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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敏 ‖劳动的记忆

网友推荐的空间 作者:网友推荐 [我的文集]   在会员中心“我的主页”查看我的最新动态   我要投稿
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19-03-14 10:17 阅读:次    作品点评
劳动光荣,是时代给我们的烙印,这印记影响了我们的一生。
 
想起参加劳动时的场景,几乎已经没有当初的苦和累了,只剩下了劳动快乐的记忆。
 
自小学参加劳动起,到成为可以扛起麻袋的小伙子,庄稼地里的一切农活,我们几乎都从头一一干了个遍。
 
为了原汁原味的记述当年劳动的场景,我想尽量使用农村的一些词语。这些词语在字典或书面语言里很少出现,为方便阅读理解,我会随文做一近似拼音和注释。
 
自小学三年级时起,我们先是由学校组织起来拾麦穗,十一、二岁上五年级时便参加队上的劳动了。耕地时打垀圾(huji犁地时犁出的大土疙瘩),为便于耧麦子时将麦种均匀的播种下去,就必须将这些垀圾敲碎,否则,这些垀圾就会将耧架空,使麦种播到地皮上,从而出现一片或数行空地。耧麦子的时候牵牛,农谚讲“七月白露八月种,八月白露不敢等”,那时的八月天气怎么就那么冷,穿着棉袄牵牛,冻得双手似乎失去了感觉。歇息的时候,常常会将双手贴到牛肚皮上暖手。割麦子时提个子(将大人们割下来捆好的麦捆十个堆成一堆,便于牛车运输时装车),撵场时吆碌碡(农村碾麦子时的一种农具,一头牛拉着一个石磙,将晒干了的麦粒从麦穗里挤压出来)。吆碌碡,实际上是吆喝牛拉碌碡,但习惯上不叫吆牛而叫吆碌碡。推丯杈(jiecha,渭北习惯上读为jianca一种将麦草运到麦秸堆跟前的农具,形状就像“丯”。)推推笸(tuipo将麦粒从四面八方向麦场中央聚拢的农具。)凡没多少技巧的活路,都会安排小孩子,绝不会安排五分工的妇女来干,更不会安排十分工的强壮劳力。
 
年龄稍大一点了,便被派去干打墙、丯独轮土车子起牛圈里的牛粪、锄麦子、锄玉米等活路。家乡的方言是很简洁很笼统的,锄麦锄玉米,不是将生长着的麦或玉米锄掉,而是锄掉杂草。锄麦子的活路稍轻一些,技巧性也不强。而锄玉米则不但要锄掉杂草,还要给玉米培土。不培土,玉米杆长高以后,结出了两、三个玉米棒棒,根部的土太松软,不能支撑,玉米杆就倒伏在地上,玉米棒棒就会腐烂。
 
十五、六岁时,像犁地、割麦、摊场、翻场、起场、搭麦秸、扛麻袋这些力气活,往往也会安排给我们,即是没安排,小伙伴听不了尬讥(嘲笑讥讽),想多挣些工分的,也常会冲上去干。家长怕孩子闪了腰,积下病症,常常想拦挡也拦挡不住。
 
耧麦子和扬场是农活中技巧性最强的活路,往往是队上的老把式的专利。我们想试试,刚一捉耧把或木锨,就会被队长大骂一通。想想也是的,如果噎耧(下麦种的耧口被卡住)就会空耧或者将麦粒混到麦衣子(包裹麦粒的壳子)里,就会造成实质上的减产,公购粮上交完后,社员们要分的粮食就会减少。所以我们绝不敢壮着胆子去干这两样活路去的。播种收割时节,这些老把式身价便自然而然的高了许多,队干们说话也要看他们的脸色,社员就更不用说了。
 
割麦子是农活中最受熬煎的活路。老人们说,日头正红时下镰最利嚓,麦秆儿干嗖嗖的,割起来,嚓嚓嚓的,又好割又出活。看着老把式们猫着腰,唰唰地超前割麦子的那种潇洒,看着妇女们半蹲式六、七镰就捆一捆麦个子,我们很是羡慕。可是刚割起来的时候,手忙脚乱,麦子撒了一地,麦茬碰得手上到处都是血口子,日头火辣辣的毒晒着,浑身的汗水小溪一样流个不停,真想跑得远远的,再不回来了。可想想,哪敢跑啊,跑出去那可是寸步难行哟。万般无奈中只好忍着毒辣辣的日头,小心翼翼的不碰到麦茬,一点一点的割着。老把式们一镰揽四、五行麦子,我们一镰只能揽两三行。老把式二镰(第二次搭镰割麦)割完了,我们头镰还没割出地头。一天下来,胳臂肿的明光发亮,抬也抬不起来。睡到半夜竟能疼醒来。可谁也不敢说不想割麦去了,说了,除了挨一顿臭骂,啥作用也没有。我们咬着牙,撑过一天又一天。三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竟然也能很熟练的像老把式们一样割麦子了,胳臂也不肿胀了,不疼痛了,只感觉到胳臂好像粗壮了许多。那时候,没有农业机械,常常一月多才能收割完毕。一料子下来,我们也成了半个把式了。
 
锄麦子是很有气势的,全队三、四十个劳力站成一横排,一字形朝着一个方向,锄头此起彼落,在初春的太阳光下,闪烁着银光。温暖的春风拂在脸上,那种惬意真是言语难以形容的。听着你一句他一句的抬杠说笑话,似乎已经不再是劳动而是集体春游了。同辈的远房弟弟和嫂子们抬杠,让嫂子们下不了台。几个嫂子一挤眼,呼啦一下上去七、八个,拧胳臂的拧胳臂,扳腿的扳腿,将嘴上爱逞强的弟弟一下子撂翻到麦地里,嘴里嚷嚷着,让你嘴能,让你嘴利。不识相的小弟嘴上不求饶的,往往会被脱光了衣服,撵着在地里转圈圈。这些疯逞的娘们的丈夫就在跟前,可谁也不搭理,趁着这些娘们闹腾的当儿,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吸着烟,幸灾乐祸的看着,那表情好像不花钱进了戏园子看了一场好戏似的。
 
轱轳麦秸(将已经碾打过的麦秸再次碾打,过滤第一次没碾打干净的麦子,让麦秸更柔软一些,便于冬季喂牛)比起第一次碾场可轻松的多了。乡里的瓜果车跟集来了,老把式们会砸呱队长,说忙活了一个夏天了,换上些瓜果解解渴啊,队长很买老把式们的脸面,会让会计换上一架子车的瓜果。社员们端起西瓜,客气话也顾不得说,埋下头,一眨眼,一牙西瓜瞬间便被吸溜了个光。性子急的抱个瓜,一拳头砸下去,瓜裂成几瓣,头埋进去,便听见一阵吸溜。那吃瓜的姿态是嘴不离瓜,只听见吸溜声,从一牙西瓜的这头到那头,一口气吸过去,松软沙甜的瓜瓤进了肚子,瓜子非常奇妙的从嘴的另一边吐了出来。备受割麦和碾麦时高温烤晒的喉咙就像久旱的土地嘶嘶的冒着热腾腾的白气,西瓜一下肚子,那种舒坦劲儿,可被吃燕窝鱼翅喝茅台享受不知多少倍。
 
缴完下达的公购粮,按照人劳比例给社员分过口粮,队上便会安排榨油。队上的人尖子和队长的亲信门十几个人在油坊要吃住六、七天才能榨毕。社员们说这几天是这些人炸油饼炸麻花用油和面的好日子。曾出现过的榨油时吃滑肠的事儿,暴露了榨油的秘密,社员们见又要榨油了,便会诅咒说,狗日的,又要吃滑肠了,又要把一年没吃上的油喝回来了。因此,有头脑的社员,坚决不去榨油。
 
最难肠的活路是修水利。隆冬时节,寒风凛冽,北风刮得脸上生疼生疼,土地已经结冻了,一䦆头下去,䦆头弹得老高老高,震得手虎口裂开了口子,只能挖出一个白茬。很麻烦的是要将地里的熟土起到一边,然后挖一个深二、三尺宽二尺的长条形坑道,将坑道里掏出的生土推到低洼的地方去,然后将熟土回填到这个坑道里,依次不断循环,社员称之为“倒杠子”。规定每人每天的土方量为八方。这八方按“起”、“倒”、“填”的顺序,可就不是八方了,常常是早晨六点钟干到晚上七、八点才能干完。好在队上在工地上支了锅,每天三顿都是玉米糁子里面下了面条,在那个口粮不足的年代,这些不仅仅是美味佳肴,更是节省口粮,弥补粮食不足的要紧事情。尽管劳动强度那么大,可社员们都坚持了下来。
 
那些年下来,在老把式们或明或暗或正或邪或教诲或整蛊下,我们学会了各种农活技巧,培养出了不怕吃苦不怕劳累的品性,成年后这三、四十年,不管家里还是单位,无论粗活还是细活,基本上很少有难得住的,这都得益于那些年的劳动收获。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是那个年代使用频率很高的词语,我们在不想被别人说成是那样的人的挣扎中,完成了劳动技能培养。
 
作者简介:孙立敏,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中国书法协会在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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