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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鞋垫

网友推荐的空间 作者:网友推荐 [我的文集]   在会员中心“我的主页”查看我的最新动态   我要投稿
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22-06-05 10:32 阅读:次    作品点评
抽屉里存放一对鞋垫,一双朴素的没有绣花和彩线点缀的鞋垫,简单的鞋样,小拇指宽窄的碎布,一块儿一块儿拼接缝合在一处。布料都是极其朴素的棉布。浅旧略显暗淡褪色的普通布料。一直在想外婆是从哪里搜搜寻寻找到的这几样颜色。灰色,紫红,黄色,灰蓝。每种颜色也都普通,没有艳丽的光泽。因为是棉布拼接缝合的,鞋垫很厚实,但不乏精致。
 
 
 
眼前浮现出外婆给我鞋垫时的模样。
 
 
 
每逢节日我们去看她的时候,记忆中外婆一直都是微笑着的,眼神温柔,慈祥又和蔼。外婆腼腆又小心地从她的包袱里取出一双鞋垫。轻柔地唤着我们的小名,拿比划一下脚的大小,说,这双小一点,你穿刚刚好,我寻摸的碎布头缝的,做的不如商店卖的,你不要嫌弃。眉眼间既透着些许怯弱和讨好又透着成就和开心。那时候,外婆已经七十多岁了。我想外婆心里也是清楚,我们这一大帮孩子都有了工作,并不缺一双鞋垫。可她还是不辞辛苦。七十岁的手,穿针引线该是多么不利索,那许多小碎布头,宽不过一厘米,一小块一小块裁裁剪剪大小一致,针针线线细密齐整的。就是今天拿出来,我还在诧异,这怎么会是外婆七十多岁时候的手艺。
 
 
 
外公外婆有六个儿女,又有了十五个孙子外孙。外婆过度的溺爱和温和强烈地吸引着幼年的我们。或许是因为父亲小时候非常的严厉的缘故,只要有能够去外婆家的机会我们都坚强不肯放过。甚至有一次,早上刚放暑假,十一二岁的我带着妹妹,牵着弟弟趁着父母去收割庄稼,偷偷从家中出逃。二三十多里路程,我们心怀忐忑甩开脚丫子,凭借记忆顺着那条火车路跑了整整一上午。到了外婆家,外公外婆小舅也才刚刚从田里回家,看见我们风尘仆仆一头汗一脸泥的也都吓坏了。外婆尤其紧张,一边忙碌着给我们水喝,一边催小舅骑车去给我父母报信。正忙作一团,父亲火急火燎骑着自行车寻找到外婆家。看见我们仨,才松了口气。气坏了转身拣起一根柳树条就来揍我们,外婆嘴上说:就该打,让不听话,胆子也忒大了,不打不留记心。一边却把我们一抱子都揽到她怀里,父亲左挥外婆左挡右挥外婆右挡总归是没有挨着打。
 
 
 
外婆家有三四只羊羔,他们忙着收割庄稼的时候,外婆让我们去田埂上放羊,那时候小舅还没结婚,他要么在麦田边的土沟里烧一堆火给我们烧青麦,青豆吃。要么在田里挖一个小炕,指挥我们拣来很多小块土坷垃,在土炕边砌一个圆锥形的镂空的磊子并且挖出来一个灶口烧火,然后指挥我们找来柴火,小心的把点燃的柴伸进小灶口,烧红土坷垃,从洋芋地里挖出来的新洋芋也小心翼翼放进烧红的土坑里,拍碎烧红的土坷垃,包裹好洋芋,最后在上面盖一层土。开始漫长的等待。我们放羊的去放羊,拣麦穗的拣麦穗。小姨她们去摘甜菜地的叶片,摘满一车拉回去喂家中的大牛。三四个钟头过去,小舅放下镰刀。拨去磊子浮上的土,刨开一层烧焦的土坷垃。一股烤洋芋的热气冒了出来。扑鼻的香。大伙儿都围过来。洋芋外层的皮烧干了,轻轻一拍,焦黄焦黄的。吃起来别提有多香了。
 
 
 
夏天的晚饭总是要到外婆外公他们从田里忙完回家。外婆擀面做汤面条,外婆家里有一口大缸,吃的醋都是自己酿的,面条下到锅里,切一把小葱,一勺滚烫的热油浇在葱花和汤面里,再淋上一小勺大缸里的醋汁,喷香酸滑的汤面条就出锅了。外婆忙着给我们盛饭,看见谁的碗浅了过来添一勺面条。自己总是最后吃饭。我们一起蹲在屋檐下的小木桌边,边吃边聊,月亮挂在半空里,树梢上有几颗星星一闪一闪。吃过饭,洗洗刷刷完了,外婆用洗锅的水和食去喂那口嗷嗷叫的大猪。外公把牛从院外的木桩上牵回牛圈关好。
 
 
 
外公小舅他们都去睡了,外婆端出她的小圆竹筐,坐在小凳上做活。那时候,外婆做的不是鞋垫。她拿出一个小而细长的铁轱辘碾子,左手持碾右手续麻,碾子靠在她大腿边一锉,碾子突碌碌开始转圈,右手捋好一股麻,接在碾子头顶的拐勾里,碾子搓的飞快转,细麻一圈圈拧成麻绳绕在碾子中间。麻是外公自己种的。在外婆家的每一天,只要一有空闲,外婆就在屋檐下搓麻绳。碾子“嘶嘶”的响着,外婆碾子的麻绳一圈一圈在增多。碾好的麻绳外婆给外公小舅他们纳鞋底,也给我们纳鞋底。还要给我妈和大姨碾很多麻绳。我家和大姨家都有几好几个小孩,都是贪玩的年纪,脚上布鞋常常不是露着大脚趾就是磨破鞋底板,做不及的。我们蹲在外婆身边,捋顺乱麻,天空中明亮的北斗七星在我们头顶一闪一闪眨眼睛,月亮闪烁着清凉的光。我们听外婆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到了天冷的日子,外婆的小竹篮挪到了屋里,我们围在外婆身边,看外婆搓着麻绳。外面的火炕里,外婆掏出一堆冒着热气的柴草灰,拨开草灰在里面倒一碗大豆埋好,不一会儿大豆喀砰乱蹦,草木灰烫出来的大豆又酥又香。炕洞里,外婆用长柄铁锹埋在草木灰里的洋芋已经冒出香气,我们催外婆去掏洋芋,外婆笑眯眯地说:莫急莫急,再烤一小会,洋芋皮皮有了焦粑粑剥皮好剥,土灰还钻不到洋芋里面。于是我们围住外婆,摇着外婆的腿,一遍一遍地问:现在有了焦粑粑了没有?还没过一分钟又问:外婆,外婆现在有了焦粑粑了没有?
 
 
 
外婆一生中带大了十五个孙子外孙,一直到七十岁还带大了姨最小的孩子,七十多岁的时候伺候中风偏瘫的外公好几年。外公瘫在炕上好几年,家里一直都是整洁干净的,外公身上一点异味都没有。
 
 
 
到了中学以后,有了学习压力有了自己的朋友,我们去外婆家的次数少了,一年也仅过节偶尔去。参加工作后,各自忙着谈对象,养小孩,忙事业,好几年顾不上去看外婆,外婆偶尔来母亲这儿,也是匆匆忙忙去看看,吃一顿饭各自又都离开了。
 
 
 
外公去世后,外婆终于有了空闲。那时候我们都已经长大有了工作,不再穿外婆做的布鞋。外婆渐渐向人家的小媳妇那里学做鞋垫。外婆老了辨不了太多彩线绣的鞋面,自己独出心裁,从姨家找出很多做衣服的布头。鞋垫不大,布头却也剪出四五种颜色的小细布条,只有不到一个手指宽,长不过四五厘米。鞋底样做好,鞋面上开始缝布头。一块红色小布头连接一块蓝布头,再接着连接一块紫色的,现在叫“拼接款”。真是难为七十多岁的老外婆了。细细的小针一针一线密密匝匝一块接着一块缝接在一起,最后在鞋垫一周包一块布缝个包边,把布头两边的线头包进去。这样的一双鞋垫,外婆是耗费了多少精力,长久的低垂着头颈,眯着眼睛,盘腿做在炕上的样子仿佛清晰在目。
 
 
 
 
 
 
成年后,我们都在为着三两碎银终日忙忙碌碌,唯独没有去多陪陪外婆。在她八十三岁时时候,因为感冒,应该是记错了医生开出的药的量,吃的多了。中午小舅他们都去了田里干活,外婆擀好面,洗好菜,自己吃了药。过一会身体突然就不好了倒在家里,小孙子跑去叫小舅,小舅他们赶回家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虽然人们都说外婆信佛念经照顾老小积的阴德,去世的时候没有痛苦,这不过是劝慰,总归难以化解心底的悲恸。
 
 
 
突如其来的一阵眩晕,胃里强烈的抽搐起来。母亲说,每当你想念去世的亲人,亲人同样惦记你的时候,去世的人强大的感念可能让你莫名的身体不适。
 
 
 
我想,外婆在天上,也想起了我。
 
 
 
我好想你,亲爱的外婆。
 
 
 
 
 
 
 
 
作者简介:云旭桂,武威市凉州区人 ,自小爱好读书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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