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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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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22-05-12 12:24 阅读:次    作品点评
姥姥今年整八十岁,八十岁生日的那一天,一大家子开车带着姥姥姥爷去酒店过寿,八十岁的姥姥虽然身体不算很好,有很多慢性病,但八十岁了,能吃能睡,全家都很开心。姥姥穿着我大姨亲手给她做的衣服坐在首位,显得十分富态,笑得像尊佛。
 
说是八十大寿,其实姥姥也不记得今年自己到底多少岁,在农村长大的姥姥出生的时候也没有人去特意为她记日子,以至于姥姥的老式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都是当年登记的时候现编的。邻居家的老爷子掰着手指计算姥姥嫁过来的日子,笃定地说今年的十月就是姥姥的八十大寿,全家一商量,决定在国庆的时候过寿,用舅舅的话来说,就是“与国同庆”。
 
姥姥是一个苦命却又乐观的人,就像大多数中国的老人一样,辛苦了一辈子,却依旧乐呵呵地活着。
 
十几岁的时候,姥姥的母亲就去世了,是抱着她的妹妹一起死的,那时候的农村,医疗条件差,还时常吃不饱饭,死人是一件常见的事情,只是留下了姥姥和她的父亲。几十年过去了,姥姥对她母亲的印象越来越模糊,只记得她是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人,每次谈到她的母亲,姥姥总是笑着,她说她妈妈就是这样笑的,说着说着,眼睛就湿了。
 
没过多久,家里就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这个女人又给姥姥生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又没过多久,父亲也走了,家里只剩下了一个女人和三个孩子,姥姥自然地担任起了照顾弟妹的责任,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年幼的姥姥做饭、洗衣、照顾孩子,样样都会。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也就是我的舅老爷和舅奶奶对她很依赖。过寿的那一天,这两个人很激动,领着自己的孙子辈一起给姥姥磕头。
 
十九岁的时候,由亲戚做主,姥姥嫁给了比自己小两岁的姥爷,姥爷家生活条件比较好,人口也比较多。姥爷是二儿子,大哥出去上学,三弟在外当兵,所以一大家子的担子都在姥爷身上,没办法,姥姥也只能跟着操心,年轻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给一大家子准备饭菜。初为人妻,许多家里的事情还不太熟悉,总因为一些小事被婆婆责备。
 
姥爷当过兵,是个沉默寡言却也说一不二的人,说什么做什么不由得人反驳。年轻的时候,因为一些小事,姥爷没少打姥姥,如今年纪大了,姥爷不时会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情,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却总能在他的眼神中看到愧疚。前年过年时,姥姥心脏不舒服,连夜被送进了医院。记得那个年是在医院过的,姥爷没表现出什么,夜里却总是偷偷哭,早上起床的时候枕头上总有一片泪迹。姥姥知道后哈哈大笑,对着我们得意的说:“他一辈子没进过厨房,没了我,他连饭都吃不上。”
 
姥姥有糖尿病,但她又是个非常爱吃糖的人,家里人反复叮嘱她不要吃甜的东西,却总是撞见她偷偷用手指蘸着糖往嘴里送。被撞见了,家里人生气,姥姥也很无奈。记得一次闲聊的时候,姥姥突然恨恨地说:“等我快不行了的时候,其他的我不管,但我一定得弄杯蜂蜜喝。”其他人被逗得哈哈大笑,姥姥却一脸认真。
 
姥姥没念过书,字也认识的不多。她非常喜欢写自己的名字,没事的时候经常问小孩要纸笔写字。她最喜欢坐在孩子旁边看他们做作业,边看边夸他们字写得好,不时地摸摸他们的头,给他们糖吃。记得那时候的傍晚,村子里的孩子们都喜欢到姥姥家里做作业,这段时间也是姥姥十分期待与享受的时刻。
 
生活在那个年代,姥姥没有机会读书,所以她非常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能接受好的教育,她总是叮嘱孩子们好好学习。记得表姐考上大学时,姥姥激动得一晚上没睡,总想着给表姐做些什么,却又无从下手,只记得在表姐去上大学的前一天晚上,姥姥半夜里起来,给表姐包了满满两大篦子饺子。姐姐刚走后的那几天,姥姥还是睡不着觉,想到自己亲手带大的孙女走了,总是惦记着孩子能不能吃好睡好。第二天又早早起床,包了几十个饺子,煮熟、晾凉,小心地用饭盒装好,让姥爷带着她来到邮局,给姐姐寄了过去。姐姐后来说,那几盒饺子寄到学校后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打开一看,都发酸发臭了,姐姐很无奈,只留下了饭盒,也不敢告诉姥姥,只是说饺子太多了,吃不下,让姥姥不要再寄了。
 
姥姥在三十多岁的时候生下了我妈,却也在那一年患上了很多的病,风湿、糖尿病、高血压,我妈多大,我姥姥就病了多久。几十年的时光,姥姥吃过的药完全可以用斤这个计量单位来计算。看到姥姥吃药的时候,我妈总说她是姥姥的灾星,她给姥姥带来了这么多的病,每次听到这种话,姥姥总是很生气,七八十岁的人了,却拿起了痒痒挠佯装要打我妈。
 
时间一天天过去,孩子们也在一天天长大,就在去年,家里迎来了第四代,表哥的孩子出生了。孩子出生的那一天,姥姥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开心地哼起了年轻时候唱的红歌,脸上红润润的,见到孩子的时候,突然感到手足无措,想抱却又有些胆怯,看到舅舅舅妈忍俊不禁的脸时,尴尬地说:“害,多少年没报过孩子了,生疏了。”
 
老人总是善良的,也有着永远操不完的心,他们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心里担心,却不愿打扰孩子们的生活。像大多数老人一样,姥姥默默在孩子们的身后等着、注视着,一旦孩子们有困难了,会立即倾其所有来帮助他们。当舅舅、大姨和妈妈在外面的时候,他们感到很安心,因为家里还有一个老妈妈在等着他们。
 
姥姥是一个平凡的人,也是一个尽责的妻子与伟大的母亲。
 
 
 
李文杰,西北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学2021级本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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