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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冬天过后不是春天

网友推荐的空间 作者:网友推荐 [我的文集]   在会员中心“我的主页”查看我的最新动态   我要投稿
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22-05-11 13:02 阅读:次    作品点评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我被一个叫陈夕的女孩子纠缠。
她像一道只对我敞开的大门,随随便便经过,就能看见门内一览无遗的风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了解她生活的每一个隐蔽的细节。
 
 
她有一只叫陈夕的纯种狮子狗,当她说陈夕不想吃饭的时候,一定是指那只有着和她相同名字的小狗,当她说风很大,陈夕睡不着的时候,一定是指她自己。
每晚,她只穿一条纯棉小内裤裸睡,可能是粉红色的,也可能是粉黄色的,也可能是黑色的,视当晚洗澡后的心情而定。她说,在肌肤和棉被的磨擦中,会对自己的身体充满欲望,一种奇怪的被人珍视的感觉。
每次来例假的时候,她通常都会变得很忧郁,子宫内膜的撕裂和脱落总能带给她一种下坠的快感。但她总在为她作为一个女人,一生中仅能生产出的几百个珍贵的卵子中的一个卵子悄无声息的死去而伤悲。
 
 
她只喝白开水,在想睡觉的时候睡觉,不管多晚,第二日强大的生物钟都能在固定的时辰里讲她唤醒。
梦想着,有那么一天,她能带着小狗陈夕一起去流浪。
我想,那是一个聪慧而倔强的孩子,她说,她要拯救我。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值得拯救的,我已经过了游戏的年纪,踏实的工作,稳定的生活,偶尔在新浪上写几篇微博,不再做不切实际的梦,除了依然在等待江夏的回来。
但她坚持说,在我的文字里,她嗅到一种致命的颓废的气息,象盛夏过后的花,会轻易的衰败,然后腐烂。
 
她很安静,只是固执的,在每个想起我的时候发微信给我,不管是黑夜还是白天,我是醒着还是睡着,我回复或不予理睬。
她只用一句话来表达她的思念:“我想你了。”
只有那么一次,她问,你有没有偶尔想起过我,我坚持,想要知道。
 
我开始有点心疼她。
你该好好谈一场恋爱了,我恳切地说。等你的人生阅历足够丰富,你才会知道自己需要跟什么样的人才能一起好好生活。
说了这话的时候,心头却隐约浮动着些复杂的情绪,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有些不情愿。
晚安,A kiss on your lips。
 
对于没有发生的事情,任何可能的想象,都是一种不真实。
跑去刷牙,望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仿佛在精神上被亲了一把,温润且潮湿。
 
我开始感知到一种潜伏着的危险,仿佛是置身于莽莽森林中,有一只猛兽在暗处伺机而动,等着将我吞噬,而我却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护卫自己。
她曾悄悄地告诉我她此生最大的愿望是能有自己的一个大大的阳台,阳台里有秋千、藤蔓、花草、靠椅、狗窝。可以看着小狮子狗陈夕撒娇,耍赖,沾花惹草。
我取笑她说,原来她是这么容易满足。
然后,她说:“其实,我隐忍了我最奢侈的愿望,我最想要的,不是这些,而是你。”
“可是我并不适合你。”
 
 
在我对她说了那句话之后,她一直保持着沉默,不再发微信给我,象是一阵轻烟淡淡地消失了,我甚至没能留住一些什么。比如,她稚气的坚持,感性的言语,轻易的满足。
我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寂寞,仿佛是被莫明地遗弃了,甚至还有些委屈。我无法解释自己这种突兀的心理,太不符合我作为一个成熟男人应有的沉着与镇定。
 
人就是这样矛盾,拥有的时候不懂珍惜,失去的时候又来不及后悔。粘我的时候嫌烦,不粘我的时候又觉得受到了冷落。
 
我开始有那么点想她。
我想,也许我可以给自己一个机会,试试,可不可以再爱上除江夏之外别的什么人。
 
 
 
 
从未想到过,那个叫陈夕的女孩和叫陈夕的小狗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很年轻,眼神明亮,皮肤白皙,光线下有透明的质感。涂了果冻粉色的唇彩,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许是走的有点急,鼻尖还浮着薄汗。
小狗陈夕从她米黄色的手提袋里探出毛绒绒的小脑袋,朝着我,吠了一声,心存不满的。
我手忙脚乱地迎她进屋,她跟她的小狗就这样登堂入室,参观了我还算整齐干净的家。她认真研究了会儿我大书架上的书目,摆弄了一下搁在书桌上的单反,剥了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还去阳台上站了会儿,仰着头对着湛蓝的天空和如棉絮般柔软的云朵发了会儿呆。
赤脚的陈夕,穿着一袭阔摆碎花裙,依靠着栏杆,风中伫立,长发飘舞的侧影如一桢影片里的画面在我脑海里定格,美好而孤独。
 
打算带她去茶餐厅吃饭,可她说:“你不知道,招待的最高规格是家宴吗?我想要好好的被你招待。”
“可我不会做菜。”
“我知道,我会。”
然后,她霸占了我的厨房,忙碌的,却又井井有条的,充满时间的韵律感,仿佛天生为厨房而生。
“你怎么不吃?”
“看着你吃,比自己吃要幸福呢。”
这个叫陈夕的姑娘用四菜一汤款待了她自己,那也是这么些年来,我在家里吃得最惬意的一顿饭。
我开始有那么点饭来张口 衣来伸手的幸福感。不用操心,等着就好。
 
“以后我有空就来给你做饭吧?”
“好。”
许是孤单了太久,这顿饭温暖了我,我应承得很自然
其实我是不太相信“想要抓住一个男人,首先就要抓住他的胃”这句鬼话的。如果不爱,就算天天满汉全席也是扯蛋。
只是我的家长得越来越像陈夕,空气中似乎都充斥她的味道,甜美的花的芬芳。她预定了每周一次上门鲜花服务,有时候花店送来的是百合,有时候是洋桔梗,有时候是绣球,有时候是非洲菊,她几乎知道全部的花名。偶尔送来的花中夹着蔫了或烂心的,她也会细心的抽出来扔掉。
 
 
自从有了陈夕,我的家开始像一个家,一个令人愉悦心情放松的地方。
偶尔我们也出去约会,看场电影,带她去吃她爱的甜品,去音乐喷泉旁凑凑热闹。偶尔也会有突如其来的厌倦,懒怠换衣服出门,临时放她鸽子,她也不恼。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平静安详,不紧不慢,似乎可以就这样走到永远。
是的,如果,江夏不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的话。
 
放在江夏那里的钥匙,我一直没有去要回来。也许潜意识里我仍渴望着,有一天她还会回到我的身边,虽然离开的时候头也不曾回。
男人都怕麻烦,显然,江夏是属于很不省心的那一款,她被我宠坏了。
当江夏扭开门匙,打开房门时,陈夕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世界突然静谧了下来,动作定格。我强作镇定地对陈夕说:“这是江夏。”
江夏却没有看陈夕一眼,她如往昔那般傲娇地望着我笑:“你行啊,居然有外人在家里!”
 
 
大红色的高跟鞋往门口的地垫一蹬就敏捷地扑了过来,像长臂猿般双手环住我的脖子,挂在我身上。红唇里吐出甜甜的气息叫我心潮澎湃,肌肉紧绷。我有些许的难堪,但很快身心都被江夏缠绕住了。我无法呼吸,无法思考,魂魄俱散。她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妖精。
当我努力将她推开的时候,陈夕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我没有追问江夏这次折回的缘由,我怕她恼羞成怒。我想,也许是她终于意识到,只有呆在我的身边才可以不用长大。
 
江夏第一次离开我的时候可以说是因为年纪太小,第一次折回可以说是第一次迷路,受了外人诱惑。我原谅了她。可第二次第三次的离开和折回却让我彻底失去了安全感。
这次我不打算轻易的表露出原谅的态度,尤其是有了陈夕之后。
 
 
 
我还记得无数个原本可以十分美好却不欢而散的夜晚。
一次,江夏想去某家火锅店吃火锅,等她把自己整理好磨蹭着到了火锅店门口的时候,刚好是就餐高峰期,等座的号已经排到很靠后。
我说:“要不,咱们换到附近的另一家火锅店吃?”一开始江夏也是同意了的,可入了座,上了菜,还没夹上几筷子,她就撅着嘴说:“这不是我喜欢的口味!”将碗碟重重一甩起身就走,碗里的酱汁溅了我一身。
 
 
还有一次,晚上将近九点,江夏说:“亲爱的,你陪我去买洗发水吧。”“不能明天再去买吗?”“不行!”结果到了楼下的大超市,来回逛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她常用的牌子。我说:“要不先将就着买一瓶,明天再去其他超市找找看?”“我的头发就只适合用那一种品牌的洗发水,别的我都不要!”她气呼呼地跑去跟售货员大吵:“这么大的超市,居然连瓶我要的洗发水都没有,还开什么超市?”幸好那个点超市里的人不多,带着满脸的尴尬,我把她半拉半扯劝回了家。
回到家她继续跟我吵,说我不跟她站同一条战线。江夏理直气壮的模样,就像全天下都负了她的模样却叫我开始有些怀疑起自己的三观是否已歪。
 
 
如果不是非常爱,江夏很多时候的骄横确实是让人无法忍耐的。第二日,我陪着她跑遍了四个大超市才买到她想要的洗发水。
从很多生活细节中可以知晓,江夏其实一直很固执,绝不会轻易俯首将就。
这一点,我们很相似。
我只爱她。就像她其实并不那么爱我一样。
 
在没有亲见江夏之前,陈夕是柔和的。可那天见到江夏之后,陈夕分明变得有些不同了。她开始频繁地上门,不仅仅是在周末,不管不顾,以女主人的姿态呆在我的房子里。
有时候江夏用很刻薄的话骂她,赶她走,她也不回嘴,管自己默默地做家务,打扫卫生,把枯萎的花处理掉,把鲜花插好。也做饭,依然色香味俱全,但江夏不敢吃,怕她往菜里吐了唾沫。
我其实不想伤害她,她是个好姑娘,但男人其实不会因为女人心地善良就爱上她。
 
 
也许是因为我的态度并没有明显偏袒江夏,江夏开始有些危机感,对我格外温顺起来。
我有点感激陈夕的存在,我希望她能自觉离开,不要再来纠缠我,好聚好散。
爱情从来没有公式可套用,很多时候的喜欢和爱,在外人看来就是偏执狂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待江夏跟陈夕待我其实并没有多大不同。
陈夕越来越多的时间都在沉默,越来越瘦削,像脱了水的蔬菜瓜果,失去了精气神。
 
有时候江夏公然在陈夕面前与我调情,奔放的,狂野的,却又不让我进一步深入。我很享受江夏的热情,求之不得的迷恋。但她天生就知道掌控节奏,知道如何才能让小小的欲望酝酿出一场肉体的盛宴。我没能抵挡太久,当我有力地贯穿江夏的呻吟声时,我突然发现,我所有的坚持都只是为了这最后的一击,而江夏与陈夕是如此的不同。
 
 
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我看到门厅的柜子上搁着一束鸢尾花,我记得陈夕跟花店的人说过不要送鸢尾花来,因为它的花语是绝望的爱。想必,陈夕来过了,又走了。第一次没有将花插好。
 
 
再后来,陈夕渐渐地开始不来,好像是与人恋爱了。那时我一门心思放在江夏身上,陈夕留在我心底的影像到底淡了。她发来的短信我几乎不回,偶尔微信上遇到,也只是说声在忙,就无下文,极其敷衍。我见过网上说的那些段子,我不是吃着吃着死在餐桌上,也不是洗澡洗着洗着就死在浴室里,我只是无话可说。这分明就是一种拒绝,我不知道陈夕能不能懂。
听说,所有的绝望都是一次次失望累积起来的,我不知道把陈夕赶走需要让她失望多少回。
 
那天,陈夕约我在蓝色岛屿咖啡厅见,她脸色苍白,涂了很艳的唇膏,表情有让人说不上来的疼。
她用用来加糖的小勺子搅着咖啡,搅出了一个漩涡,白色的浮沫消失。
“他,是你认识的朋友吧?”
“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陈夕的眼神叫我惊慌,凶狠的,绝望的。
陈夕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可她执着于要我亲口说出来。
 
他其实不是我的朋友,他只是江夏的众多追求者之一。但我知道江夏做了什么,没有阻止就已经是一种纵容。江夏告诉他陈夕是一个城府很深,心机很重,抢她男朋友的品行卑劣的姑娘。如若他能在三个月内追求陈夕,追到手后甩了她,江夏就答应陪他去菲律宾的长滩岛玩。可他后来发现陈夕并不是如同江夏描述得这般不堪,反而很美好,于是他跟陈夕坦言了真相。
陈夕沉默了很久,只是问他我知不知道这事。
 
其实我是知道的,没有人能比我更清楚。他就是我派去的无间道,他暗恋江夏很多年,是我给他一大笔钱请求他去检验江夏是否真的改了,再也不会随随便便因为别的什么男人离开我了。可结果证明她又一次让我失望了,她接受了他的求爱,哪怕是有前提的。
一而再再而三,无情无义。
我不想用恶毒的话描述江夏,这个我深深爱了十余年的姑娘,从青春年少到风华正茂。因为我比她高尚不了多少。
 
当然,我也又一次让陈夕失望了。
 
 
 
江夏被蒙在鼓里,又一次离开了我,收拾好行李去了长滩岛。这次,我却没有再挽留,仿佛突然脱下了湿答答淌着水的袍子,变得异常轻松起来。
 
我艰难地说出:“我知道。”
坐在我对面的陈夕说:“幸好,你说你知道,没有让我更深的鄙视你。是我瞎了眼,不能怪别人。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可以不用再费劲来设计我。”
她强忍着眼泪,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倔强模样真让我难受。我突然觉得,我就是个丧心病狂的伪君子,一个龌蹉的男人。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请求她的原谅,我的悔恨浸润在她悲伤的眼神里,无法解释。
本意不是为了伤害她,却最大程度的伤害了她。
心里空荡荡的,却无从说起。
 
我不停的不停地相亲,和不同的女子上床。偶尔的时候会飘过她那张倔强的脸。
只到有一天,我已经淡的想不起她的脸,我却和她相遇。
两岸的灯火。
她沉默的脸。
我从身后拥住她,我说,我们重新开始。
她说她一直记得《梅雨季节》电影中有一个场景,细细的雨水淋湿了女孩幸福的微笑,一个沉默的电话,判定了一场可能错过的爱情。
她说,她总是想知道,当那个女孩决定用这样的一种方式来确定对方的感情,当她纤长的手指象小鸟一样依次在数字键上跳跃的时候,她的心是否会起起落落惊惶不定呢?
 
所有的结果,都已是注定。
再试图更改亦成徒劳。
最终有一天会将彼此遗忘。
她说,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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