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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濡

网友推荐的空间 作者:网友推荐 [我的文集]   在会员中心“我的主页”查看我的最新动态   我要投稿
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22-05-10 06:41 阅读:次    作品点评
这是个不大的村庄,村民们以种田为生,互帮互助。常是物资共享,有饭同食有钱同使,谁也不会有怨言。
 
只有牛,是每个人的私有财产。
 
他也有一头牛。这头牛是真不好看,满身都糊着癞疮,眼睛浑浊不清,但能清楚地从中看出敌意。牌气火爆又倔,对谁都喷响鼻,发出低低的怒吼:“哞……”
 
据说,这牛小时候因为相貌被不知哪家人丢弃了,一群人围着无力的它指指点点,不时再踢它两脚。是他把牛拉出来,带回家去养着。
 
等到牛长大,他们就开始种地了。不能老靠着老父亲糊口啊!他便雄赳赳气昂昂地骑在牛背上,不时遇见村民还笑呵呵的打一声招呼:“诶!大婶!”“您好您好!吃了啊!”全然不管那牛提醒似的嚎叫和一脸怨妇的表情。
 
耕田是苦差事,不管是对牛还是对人,都是精神肉体的双重折磨。早上去时气宇轩昂,晚回来时便身心俱疲。一人一牛并排走着——他翻不上牛背去,牛也驼不动他,这牛对他似乎满心的“怨恨”,不时用那双混浊的牛瞟他,鼻子里喷出几口气,但也只此而已。
 
或许,它知道是他救了自己,牛是有灵性的。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人老牛也老。他的老父亲更是撑不住,带着不甘与担忧合上了眼。
 
他有一个儿子。小子是全村唯一考上大学的人。顺理成章进了城。他逢人使夸:“我儿子考进城去了!那是,他用功着呢!”
 
然而在老父亲葬礼上,却没有小子的影子。
 
他一夜之间白了半个头,低眉顺眼解释:“儿子大忙了,回不来,回不来。”村民们拍拍他的肩,似乎在安慰他节哀顺变。
 
晚上,人都走了,只有他为父亲守灵,带着一头牛。那牛莫名的温顺,没有嗤之以鼻,只是静静地卧在一边,睁着它那混浊的眼。
 
从那之后,他便一直沉默寡言,不时停下手里的活,望着茫茫的稻海,抚摸着牛那一身凹凸不平的癞疮。
 
在一个秋收之际,他儿子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带着一大群工人:“爸,你别种了,我们要在这盖房,这地今天就得填了,你收拾收拾走吧。”
 
他盯看他儿子那双冷如冰窟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牛在前面喷着响鼻长嗷,凭它的凶狠拦住了大批工人。看这浩浩荡荡的阵仗,他知道,这田是要不回来了。
 
“明天。”
 
“行,明天就明天。”
 
麦子快成熟了,金甸甸的翻滚着麦浪。夕阳在天边投出大片金云,风朝他扑过来,把他的眼睛吹出了眼泪。
 
牛还在嚎,似乎在埋怨他,又像在安慰他。
 
牛是有灵性的。
 
“老牛啊,只有咱俩了……”
 
【春美姐姐说:好沉重的一个故事,睿娴创作小说的才能独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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