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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几度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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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22-01-09 11:02 阅读:次    作品点评
王玮,男,1953年出生,牡丹江市人,上世纪1970一1978年曾为青龙山农场知青,退休前曾在牡丹江市某部门任职。爱好文学,曾以笔名“青九莲”创作多篇诗文。
 
 
 
 
 
 
 
 
 
 
青龙山的春季天亮的格外早,凌晨三点窗外的光已透进宿舍。我感觉醒了,但似乎还站在播种机的踏板上,伴随着隆隆声颠簸,行到中间,觉得下腹部搅劲的痛,可能刚才在地头吃饭时急了些,...,咋还不到地头呢。这一痛,彻底的醒了。阳光被玻璃窗上糊着的那张残缺的破报纸折射到了天棚上,我挣扎着想做起来,但刚掀起被角,一股凉气灌进来,心瞬间又打了退堂鼓。乍暖还寒的季节,宿舍在下半夜还很冷的,烧地火笼的战士半夜时分往炉火里填上两块劈材就回宿舍睡觉了,再加上门窗不保暖,所以室温很快降了下来。年轻人火力旺,被窝还是热的,宿舍里除了呼噜声还有磨牙声,说明其他的人睡意正酣。嗯,肚子咋不痛了,想想应是在梦中惊醒,再睡一会吧。
昨天天黑前,计划中最后一块地的小麦终于播完了,指导员老孔在地头大声宣布,所有参加播种的明天放假一天,大家欢呼着,不知谁又说了一句,让食堂杀口猪会餐吧,老孔说,美的你,这半个月都吃了一头,再杀猪等五一吧。
春播时间紧任务重,为了争取今年小麦有个好收成,必须抢节气,北大荒俗称“种在冰上,收在火上”,所以全连上下齐动员。地里播种是一线,头一年我已被调到康拜因,但这个时候播种是首要任务,不分工种,需要就是命令。好在我不是生手,上康拜因前就已在拖拉机干了三年,因此站播种机我不但不生疏,还是绝对主力。两台拖拉机,六组播种机,每组播种机配三个人,这就要18个人,机务排人不够,还在连部班和农业排抽了几个人,其中女知青好几位。
想起来解个手,又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被窝。这半个月每天早起晚归,难得麦播结束了,好不容易睡个懒觉,也是太累了。想睡又睡不着了,索性闭着眼睛谋划今天的安排,床底下那盆衣服泡了一个多礼拜了,要不是天凉早溲了,还想上趟团部商店,买条烟及牙膏,如果回来早再给家写封信,有半个月没写了,父母不知咋惦记着,还有,如果天没黑,上连部再翻翻报纸,多长时间没看报了。
想着想着似乎来了睡意,正朦胧着,门帘子开了,带进一股凉气,听那脚步声,肯定是老孔。
 
 
已往老孔来到宿舍,总是毫无声响地找个空位坐下,然后从兰色的有些发白的破旧棉半截大衣口袋里掏出个信封,这信封质地是牛皮纸的,但从口袋掏出的次数太频繁,破了糊,糊了破,早已失去了本来面目。信封里倒出来的大多的是碎烟末,这软软的信封在大衣口袋里经过多少次蹂躏,里面的烟叶想要保持完整都难。
老孔坐下后,大多是悄默声的卷着烟,待吸了几口,说不定来自何方的卷烟味儿弥漫了不太大的宿舍,看着机务的小伙子们一个个极不情愿的从被窝爬起来,他才开口说话安排事儿,有时还一言不发,站起掀开门帘就走了。大伙反正也习惯了,一般起来后谁也不首先发声,他需要谁就跟谁对话,也有刚下夜班的,赶上收车早,保养完回到宿舍准备拿脸盆打水,正碰上老孔,进门就会说,指导员来了。
老孔是一九五八年山东支边青年,老家烟台地区牟平县的,这时一九七四年应是30几岁的年纪,他这把年纪在我这个二十刚出头的六九届小知青眼中,介与说老不老,说小不小之间,为什么这么认为,我是以我父母为参照物,他比我家长小十几岁,所以按我这个年龄,称之为长辈不太情愿,称之为兄长也不太合适,因此大家怎么称呼我就随之吧。其实,在我心里对老孔是视若长辈等同对待的。
说到这里,其实在一九七二年老孔来九连担任连长之前,我俩儿还有一段短暂的合作,但是,那时他不是现在的连队一把手。
 
 
一九七0那年十二月,我是东方红54的学员,冬季了,拖拉机一是拉拉豆子豆秸,再就是拽个爬犁拉几个人找一片林子伐木,这样一台车基本留俩儿人就行了,其余的都被抽到场院,与农工排一起干活。
一天,排长老许通知我去四连来九连帮忙的康拜因干几天。记得是临近中午,我跟在老许后面,像个孩子似的被带到正在场院轰轰做响的康拜因旁,介绍给一个穿着半截棉大衣的大个子,大个子戴着狗皮帽子,帽檐和帽耳露出的毛很长,遮挡了半张脸,这半张脸还挂满了灰黄色的豆毛,我只看清了一双大眼晴,这双眼晴盯了我两秒钟,然后冲我说了一句,说得啥我没听清,轰轰声中也听不清,老许转身走了,大个子接着转身上了康拜因,我傻傻站着,拿不准是跟上去,还是如何,这时轰轰声停了,正在康拜因喂入口前忙活的人们,突然间不知所措,你望望我,我瞅瞅你,滚筒堵了?但不像,向上望去,大个子向他们挥挥手,大伙明白了,机械是大个子停的,可算歇会儿了,这是众人巴不得的。大个子又朝我挥挥手,我明白是叫我登上康拜因。
我匆忙上去,大个子把靠近舵轮的位置让给我,先指着一个大红色杠杆,说这是离合器,又告诉我,这个是仪表盘,上面有一个起动按纽,发动机如果灭火,一按这个就行了,我心里琢磨,康拜因比拖拉机好起动多了,一按就着。大个子又告诉我哪个是粮斗,卸粮滚筒,以及卸粮的方法,接着让我看着他操作了一遍程序。康拜因混身颤抖着轰轰做响,大个子领我走到喂入室处,顺手抄起手边豆垛的叉子,叉起一绺豆子甩进喂入口,他大声告诉我,转动的是喂入链和滾筒。他又把我领到又一侧,告诉我这个是大皮带轮,如果皮带掉了,怎样迅速安上。我给大个子当临时工的经历就这样开始了。
晚间回到宿舍,与机务的唠起今天的见闻,才知道大个子来自四连,在四连当过副指导员,也是机务出身,籍贯山东,姓孔。九连是四连和三连共建的,成立机务排时,四连出了台东方红54,还有两个驾驶员,两个学员,四连来的都与大个子熟悉,背后都称呼他“老孔”。
几天下来我与大个子比较熟悉了,但当他的面我称孔师傅,虽然背后也老孔老孔的。至于老孔为什么被贬,不是连干部了,其实也听有人议论过,大都猜测是“路线”问题,那个凡事讲阶级斗争的年代,“划人划线”很正常。我不关心这些事,一我是临时帮忙,二这不是九连的事,三正处青春懵懂期,对一切事物都看得很美好,别人议论归议论,我干好自己的活就是了。
那年脱谷很快就结束了,因为九连是当年建点,当年开荒,当年打粮,地还不太多,又是刚开的生荒地,产量自然不会很高。老孔随康拜因回四连了,走时没有惊天动地,就如刚来九连支援时,连车带人一头扎到场院就干起来。我又回到东方红54,该干什么干什么,老孔这个人不几日就抛到了脑后。可以说,老孔转过年如果没有再到九连,说不定会日后如在哪遇到,顶多是打个招呼,因为在我给他当临时工的日子里,我俩从没聊过工作以外的事,说真的,我一个十六七的毛头小子真不咋会交流,能跟老孔唠啥呢。况且,当时我也觉得他好像很沉闷,满腹心事。
从那以后近两年,老孔基本已在我记忆里消失,没想到,七一年末或是七二年春他到九连任连长了。
 
 
老孔当连长时间不长,原来的指导员高升去团部任职,他就接任了指导员工作,成了连队的一把手,不久,又调来一位老上海知青任连长。
老孔虽然当了指导员,但他是老连长,情况熟,又是机务出身,所以,以往的作风还一以贯之。但是据我观察,主要还是侧重机务多一些,因此与新来的连长配合团结的也挺好。
机务宿舍基本他是每早必到,用现在时下的网络语,这里俨然就是他的网红打卡地。这不,昨晚还宣布今天休息,今儿早早就来了。而且今儿与以往不同,以前进门先寻个空床头坐下,可今儿径直来到机务排长老唐铺前,说,今天不能休息了,昨晚团部来电话又给咱连增加了两千亩播种任务,我刚才到四号地走了走,那块地昨晚耙得差不多了,你赶紧安排把播种机调到四号地,我去找郁连长安排场院的事。
老孔说完话,转身急三火四的走了。我在被窝里想,计划不如变化快,刚才脑子里的周密打算全泡汤了。
赶紧起来吧。
 
 
洗漱完吃了饭,想到昨晚我负责的那台播种机开钩器后面木耢子的拉筋断了,只剩下一撇,像条瘸腿的狗,拖粒起来刚播过的地就被划出了一道沟,种子也露在了外面,好在昨晚只剩最后一趟结束了,但是今天再播,就不能对付了,我向食堂西边的烘炉走去。
烘炉在宿舍区的西南角,与农具场一道之隔,是一幢面积不大的“叉墙房”。“叉墙房”,就是将“闷”好的草拌上泥一层一层用叉子垛起来,最后成墙。房顶是苫的草。这种房子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北大荒农村遍地皆是。别小看这幢房,虽貌不惊人,建连头两年可辉煌过,连部所在地,货真价实的首脑机关。不过我对其内部模样一丝记忆也不存,可能与我当年极少跨进这“衙门口”有关,年令小怕见官嘛。现在能拉起对这幢当年“衙门”唯有的记忆,是战友大禄与排长毕建发俩人在办公桌前学“毛选”时的合影。据大禄说,七0年他是连队士兵委员会委员,这张照片是某一天晚上委员会开会后在油灯下拍的,那时连里还没有电。
看到不远的烘炉烟筒不时一股股喷着黑色的烟圈,我知道那是刚捅开了昨晚压的炉火,又添上点煤,加上一通风箱操作。这说明烘炉工大M也接到了今天照常播种的通知,早早来到这捅开炉火待命,这不我就来了。
 
 
想到大M,我的耳边瞬间响起一个浑厚的男中音的嗓音,它传出的至今我仍分不清是《我为祖国献石油》,还是《大路歌》,因为我听他唱时,都是他肩膀扛着铁锨,雄赳赳,气昂昂一路唱着走来,又洒脱而去的片断,从没有听到头,也没有听过尾。也可能是更关注他这个人,他走路的姿态酷,穿戴更是“酷”。上身是一件分不清是蓝色还是灰色另外还缀着几块绿色大补丁的棉大衣,请注意那条裤子,一条单裤楞是上下前后打了近百块补丁(这是他亲口说的),已俨然变成一条秋裤或棉裤。戴着一顶灰白色布质炼钢工作帽,帽后那块防护布不知是被强大的肺活量震得颤抖,还是被风吹得飘动,总之大M在九连那些年有强大的气场,虽然以后有些年听不到他的歌声了。
这高亢的男中音听不到了,夜晚烘炉的灯光也很少见到了,我忘记了是哪一年大M与卫生员阿芳大姐(都是上海知青),成家后搬到了公路东边的家属区。
对了,他家有一部永久牌自行车,是从上海几经碾转才到连队的,他当然很爱惜,据说很少外借的,1978年春末,我去团部生产科报表,在公路边近一个小时没截到顺路的车,我找到他没费口舌车就借与了我,说明我这个小六九与他这位上海老高三知青个人关系还是不错的。
 
 
漫长的这个冬天终于过去了。尽管青龙山的春天姗姗来迟,而且感觉走的太快。尽管春天里忙完了麦播又要忙大田,尽管连队里所谓的“中心大街”开化后被链轨车搅得泥泞不堪,出门穿不了单鞋,只能穿着水靴。尽管这个时辰连里食堂青黄不接,几乎天天有“青龙汤”(青龙汤,知青取的名,主料海带豆腐,开锅后滴些油),但我还是喜欢春天。喜欢暖暖的风拂面那个感觉,喜欢宿舍房顶冰雪融化后滴入脖颈那个激凌劲,喜欢朝阳的那个房山头刚刚冒出嫩尖的小草。其实我更喜欢观赏刚播过的麦田呈现出的淡淡绿色,近前看小芽刚钻出地面,弱弱的样子,远看则成行成片,意味着有苗不愁长,心里企盼风调雨顺,夏天有个好收成。
麦播结束终于盼来了一个休息日,而且结合“五一”,领导发善心,连着歇了两天。我头一天整理完内务,又搭铁牛上了趟团部商店,第二天上午到连部翻了翻报纸,又将没来得及看的足足一大撂《人民日报》,《兵团战士报》等报纸,书架上还有本儿没看过的《鲁迅杂文集》也一並收入带回宿舍,跨进走廊,刚要踏进宿舍,听有人在里边议论我,我索性停住听了一会儿。这小子最近有点得瑟,昨晚传达最高指示,领导让人发言,咱机务没人说就他叭叭。还真有人附声。这会儿,宿舍这门我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干脆当没听见。进了门议论也停了,我不再注意屋里人的目光,径直躺在床上翻起报纸来,但心里堵心,根本看不进去。前一个多月,也就是春播开始前就发生过一件让我有点郁闷的事儿,那也是一个休息日,一天下午,我闲的没事突然想到家属区转转,刚走到家属区,正好碰上刚到连里不久的连长,我打了招呼,他很热情,邀请我进屋坐坐,我也没多想,坐坐就坐坐呗,聊了一会儿,连长说,快吃晚饭了,你也别回食堂吃了,他的夫人就炒了两个菜,连长还陪我喝了点北大荒,团里自产的。本来这是件很正常的事儿,结果无巧不成书,晚上连里开全连大会,指导员有事没参加,由连长主讲,他在讲话中说到,由于到连队时间不长,很多战士不熟悉,尤其是机务的,希望大家互相了解,就像某某(指我)今天在我家就谈得很好,我们还共同谈到了连队的将来,今后欢迎大家到我家串门。结果,会后过了几天宿舍就有人议论,说我向领导打小报告,假积极。
嗨,我觉得做人挺难,我开始成熟了吗。
 
 
又一个忙碌的春天就要过去了,地里刚播完大田,就下了开春以来的第一场透雨。这场雨是当天下午三点刚过开始下的,中午还晴空万里,我在食堂吃饭时看到三三两两的燕子在屋檐下低飞徘徊,还在心里想,去年的家你们还能找到吗。下午在农具场检修中耕机,为即将到来的大田起垅做着准备,忽然头上的云彩越积越多,一会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下了半个时辰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在场院干活的知青已陆续往宿舍跑了,我一开始钻入康拜因的喂入室蔽了一会儿,再呆会儿看这雨越下越大,也往宿舍跑了,等回到宿舍,看到先前回来的人,有挤在窗前门后争相观赏雨中人千姿百态的,並说笑评论着,有钻进被窝已蒙头大睡的,有趴在床上写东西的。我赶紧拿出毛巾擦擦头发,又翻出一件干衣服换上。知青们的说笑结束了,不知谁冒出一句,上午听说今年推荐上学的,咱连某某被报上去了,一石激起千层浪,当然又是一翻评论,有为之肯定的,有提出疑义的,更多是叹息,这里面也包含我。下乡五,六年了,刚来时的新鲜劲早就过了,生活艰苦不说,随着年龄的增长,客观环境的变化,渴望改变生活与工作的想法与愿望越来越强烈,大约一九七五,七六年是我情绪最为波动的时期。
我渴望能够参军入伍,当上真正的解放军,但已过了年龄,我渴望能被推荐上学,既能继续学业,又能离开这里,改变现状,但我知道这是痴心妄想,一个小六九,在众多的老知青面前,我哪里有自信,况且至今没有任何一位连干部主动与我提过这件事,哪怕是听听我的想法,虽然我不具竞争力。
我压抑,我迷茫,此时我真切的感到无助,这种心情影响到了身体,干活时有注意力不集中,另外多次出现牙疼,有时疼的捧着腮帮子原地打转,明白的人说这是火牙。
 
 
我几年没上火了,记得上次上火还是几年前,那次症状是嗓子疼,说不出话,这次症状不一样。我不是没心没肺,实在由于过去年轻,脑子里没装那么多事,况且,文革中领导教育我们要斗私批修,狠抓私心一闪念,我是属于比较实在听话这一类型的,人称比较“傻”。
但活还得干,领导安排干啥我还如已往从未讲过条件,或偷懒耍滑。不是说傻人有傻命吗,七五年三月团里组织一批机务人员赴十八团(红兴隆农场)参观考察进口大农机,领导头天晚间在宿舍通知我参加,第二天一大早就在连队前的公路边登上了考察团的大客车。在十八团参观了当时国际上最先进的美国进口全套农机具,比如悬挂式的翻耙喷灌施肥器具,大马力轮胎式拖拉机全封闭带空调,咱们轮胎式拖拉机当时是55马力敞篷,还参观了农科院等机构,参观考察来回历时三天,确实拓宽了视野。
当时也是年青气盛,参观回来投入检修春播器具,我马上提出改造一台播种机的开钩器,想法很好,领导也很支持,但当年春涝,实验证明改造不太成功。那年夏季我已是康拜因车长,鉴于小麦产量越来越高,原割台4.9米过宽,转移地号也不方便,我向领导提出将割台缩短1.3米,变成3.6米,同时,将喂入口的链式传送改为带式,都得了老孔支持。经过实践,割台改造是成功的,这当时也是全团首例,带式传送不成功,小麦干燥时可行,遇露水易经常缠绕,结果我连夜改了回来。
这一年刚入秋,连里安排我主持共青团工作,已往这个职务都由连队副指导员兼任,另外挺诧异的,我还非党呢,不待我提出,领导就说你今晚就主持会吧,我参加,其实这是给我助阵。那个月,我除了组织学习,还搞了蓝,足球类比赛。天津知青长于足球,守门员家正展现了天赋,小齐里小吴也是主力,年青,身体棒,善于逼抢,上海知青参与蓝球的多,曹佩德持球动作洒脱球风挺好,丁耀昌个子高,技艺挺好,乒乓球牡丹江小曲打的挺好。
我比较喜欢体育,啥都能参与但无一长项,是共青团这个平台,让我能锻炼组织能力,因地制宜的开展一些活动。可是由于时间和条件所限,加之七七年下半年后知青心态波动比较大,活动大为减少。
 
 
大雁又飞回来了,连队北面后开垦的五号地,原来就是很大的一片沼泽,沼泽地的四周遍布着高矮不一的塔头,像守护它的哨兵。沼泽没开垦前,我见过成群的苍鹭在此栖息,或饮水或伸开双翅,如遇人或有动静,马上展翅高飞。后来,这块栖息地不在了,我在人工修的排水沟旁三三两两的遇到过,再没看到成群结队的了。
开垦沼泽地,一般是头两年在计划开垦的沼泽旁,用大犁围着翻几圈,就像是跑马占荒,其作用是引出水气,人为促使沼泽地尽快干涸。待条件基本成熟,先外后内,一点点蚕食,也有较大泡子,翻到离中心不远,由于低洼水太多,被幸运保留下来,也成为一些候鸟的栖息地。每当看到这些南来的候鸟,我思乡的火焰又被燃起。
可心里最渴望的还是被推荐上学,即使七七,七八年开始恢复了高考。明知不可能,但还是要把心境向领导袒露一下。
 
十一
 
一九七八年春节过后,连里安排我当了生产统计,离开了多年的机务,但还是满地跑,只是少了链轨和两个大铁轱辘,多用起两条腿,还有“步规”,测量地块用的木质尺子。“规”,打开支起来呈三角型,有的地方叫“五尺杆子”,还有叫“五尺规”,它的两脚之间距离是固定的,为五尺,也就是一“步”,使用的时候两个木脚轮流着的转动。
适应了几天,我逐渐熟悉了这项工作。每天大多数时间跑地块,掌握当天机务作业进度及作业程度,是否达到下一流程的要求,晚饭后在连部计算,填表,画图,报表,这样一天工作基本结束。这年秋季,连里还开展了秋翻及修水利超额奖竞赛,每天将结果计算公布,调动了参与者的积极性,这是粉碎“四人帮”后带来的新气象。通过这些具体工作,使我的能力得到极大的缎练,但我也逐渐体会到文化程度不足带来的压力。
工作中我与老孔的接触越来越多。一天早上,我与老孔一起去看场院北边那块五号地的翻耙情况,这地耙了一夜,土塇的很。他在前,我紧随后,向地中间走了不多会儿,俩儿人的鞋灌了半下土,刚要停下脱了倒倒,又恰巧刮来一股旋风,转瞬间感觉风过去了,睁眼时我俩儿除了眼仁是白的,一身灰土,不觉同时哈哈大笑。这档口他嘴里蹦出一句他常用的口头语,这口头语机务的都听过,用牟平味口音说出来很是诙谐。老孔说,这么大风,我说,可不是,像股妖风,我说着摘下帽子要给老孔拍打灰土,我俩相视哈哈大笑,老孔拦着,打什么打。待看完地我俩儿往回走,林子里有条拖拉机压出来的道,我俩儿一人占一条车辙。四月末林子里的桦树,杨树刚发芽,玻璃棵子还裸露着枝条,可底部的草在阳光处已开始返青,这片林子临近场院,树上经常落着成群的鸟,叽叽喳喳叫着,老孔说某某啊,过几天又有几个知青返城了,你咋想的啊?。指导员,说真的我早有过走的想法,但现在我最希望的还是上学,我知道今后不推荐了,可是上八一农大进修也行啊,学完我可以回来。老孔说,你早想走我知道,可不没走吗,学习的事看情况,明年再说吧。
我知道老孔这是搪塞我,此举也是一种无奈,但是我还是愉快的表示感谢。经过这些年我应该理解老孔了,他为开发建设北大荒,献了青春献子孙,关心职工,爱护知青,带了一批批队伍,在抓队伍,搞好连队建设上,又有哪个领导身边不需要一批骨干,谁培养的骨干就那么轻易的放走呢,况且这些年陆续的走了多少骨干。我虽然算不上连里出色的知青骨干,但领导绝对是用起来放心,顺手,心里踏实。这也是一种自身价值的体现吧。
 
十二
 
这年冬天我离开了九连,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创业,虽不是直接返回家乡,可那是一个向南通往家乡的路途中又一个驿站,我感到新鲜,又很向往。
临行前,我一边收拾行囊,一边回忆起曾经历过的压抑,迷茫,与一时产生过的无助感,不觉又想起五号地没开垦前接近北边尽头的那片黄花菜,又名金针菜、柠檬萱草。在一个难得的休息日,我洗完泡了多日的油包后,沿着离宿舍最近的杂树林,在阡陌中试图寻一条回家的捷径,结果走着走着穿过一片待开垦的沼泽地,其尽头我觉得再往前就是二连了,这里又一片林子挡住了我,眼前的树下好多好多的黄花菜,我忘记了一切,…,釆呀釆呀,帽子装满了,又摘了一大捧,不知何时沿着原路返回了连队。后来,我听说黄花菜还有个名字,叫“忘忧草”。
那个曾经的少年,早巳不再彷徨,迷茫,将由这块黑土地转战到另一块黑土地,可能还会面临新的领域与战场,学习新知识,掌握更多服务国家,服务百姓,服务社会的本领。
这一个冬天我第一次没感到寒冷,也许即将踏向新的征途前心是热的,血是热的。新的美丽的春天不远了。
临行前,我突然有点舍不得,必定我与九连相伴了近九年,九连的一草一木与我相伴了也近九年,可为什么那么久心里还是隐约不安...。我除了曾渗进黑土地的汗与鲜血,与老职工,复转军人,部分战友的交往与情谊,还留下什么了?除此无一留下,可九连,青龙山,建三江,黑土地在我心里留下的烙印太深,记忆太多。所有这些应该发扬並传承,我会这样做的。
 
即将完成这篇回忆前,我的家乡通往佳木斯的新建高铁马上就要正式运行了,原来我家这座城到青龙山紧赶慢赶最快也要两天,这几天我关注了一下铁路运行图,计算了一下,如坐着高铁到佳木斯中转去青龙山当天轻松就可抵达。四十年来国家发展变化的多快多大,我为我的祖国自豪。
我同样大声的说,青龙山,建三江,黑龙江,祖国的大粮仓,国家安全的压仓石,我也为你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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