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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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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22-01-01 21:27 阅读:次    作品点评
江苏 | 周德朝
 
四塘村的胡正才,曾经是村支书,退休前是乡里的副乡长,回家养老还没过七十岁生日,因患癌症死了。家人觉得丧事不办热闹点没面子,也跟死者当初副乡长的身份不相符,就请了县里有名的戏班子来到村里唱戏。
 
戏班子比较有名,加上胡正才不是一般百姓,是村里和乡里的名人,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很多,赶来看戏的人更多。
 
胡副乡长在职时和我有过交往,听说他因病去世了,随朋友一起去四塘村进行慰问。村里的人很热情,拿椅子,放凳子,要我们坐下来看戏。
 
靠近我周围的几个人认识,王大伯、马二爷、还有快嘴三娘子鲁大红,当然也有不相识的。靠我最近的王大伯告诉我,这次死者的儿子,多花了六百块,请了专门代替孝子哭的演员。
 
刚说完,锣鼓、乐器声响了一阵子之后停下,一名已化好妆的女演员走到台前说:“因主人和孝子的特别要求,我们在戏剧正式开演之前,为大家加演一个节目——哭灵。”就是由演员代替孝男孝女对亡者生平的哭诉。
 
 
 
一男一女演员走上台鞠躬后,男演员开始哭诉,是用扬州的扬剧唱腔哭诉的:我的爹爹呀!你劳苦一生心无愧,任劳任怨不怕累,不辞辛劳干工作,经常通宵达旦家不回。唱着唱着,男演员泪水流了出来。
 
在我左边的马二爷小声地说:“是啊,当干部的应酬多,天天喝酒,喝得东倒西歪之后跳舞,或者打麻将,这麻将一打就是通夜,肯定累呀!”
 
女演员未开口泪先流:我的爹爹呀!你为人忠厚心善良,别人的事你总放心上,帮过多人多少事,替人找工作进工厂……
 
王大伯望着快嘴三娘子鲁大红自言自语地说:“死鬼胡乡长是个好人,我们村里几个年轻人的工作都是他安排的,特别是那小林子,被他带出去之后现在有出息了。”
 
鲁大红瞪大眼睛对王大伯说:“你这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知道小林子他妈妈跟死鬼是什么关系吗?”
 
男演员接着哭诉:我的爹爹呀!你当干部讲原则讲风格,秉公办事不偏心,不爱钱财不图利,全心全意为人民……
 
 
 
王大伯对旁边人说:这一段唱的假了,那年他表舅的儿子请他帮忙,要拿一块地,没送他钱,没办成。隔壁村里的大奎送了胡乡长五万元,结果让大奎捡到了便宜,这是大奎亲口对我们说的。这不还是只认钱不认亲啊!
 
坐在下面听戏的人议论纷纷,哭诉的人很卖力,还是不能打动前来看戏的乡亲们。
 
女演员想用自己的好嗓子引起大家的专注力,泪流满面地哭诉道:我的爹爹呀! 大家都说你人缘好,不少人把你干爹叫,你把感情藏在肚子里,干儿干女还是上门跑。
 
马二爷低声说:“死鬼胡乡长人缘没话说,不少人都是他的干儿子干女儿。”快嘴三娘子忍不住地接过马二爷话说:“啊呀!胡乡长在世,风流韵事还少吗?他那些干儿子干女儿,其实有些就是他的种呢!”
 
站在我们后面的,带着眼镜的男士,大约四五十岁,我估计是个知识分子,接过鲁大红的话说:“当干部的哪个不是在演戏啊,说的比唱的好听,唱的比做的好。老胡还算不错,还有很多人不如他呢,比他坏的人多着呢!”
 
 
 
加演的节目终于结束了,大型古装戏《婆媳泪》正式开演。戏演到紧张关键处,下面看戏的人鸦雀无声,聚心会神地注意着每一个细节,有不少老年人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泪水。
 
让我没想到的是,代替孝子哭灵的演员流了那么多的泪,下面的观众无动于衷,一场离人们生活久远的古装戏,演员还没流泪,下面观众已经动容,热泪盈眶。
 
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人呀!活着的时候一定要把人做好,当干部的要树好形象,否则,花钱卖人给你唱也没用。老百姓肚里有杆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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