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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山的乡村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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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21-12-20 13:15 阅读:次    作品点评
张山的乡村岁月
 
 
 
                   □丁文书
 
 
 
 
      八月的最后一天下午,张山骑着自行车,上衣口袋里整齐地叠放着县教育局人事科的介绍信前往梅花乡中心小学报到。
 
梅花乡,多好的名字。张山的眼前不时浮现出学校的模样:两幢两层的教学楼并排而立,操场四周栽满四季常绿的冬青,红砖围墙,高大的铁艺大门,门楣上方焊接着几个红色大字:黄山县梅花乡中心小学。冬天,校园里梅花盛开,充满诗情画意……
 
在路人指引下,张山沿着两三米宽的土路终于到了学校门口。这就是梅花乡中心小学?他傻了眼,呆呆地站了很长时间。
 
门卫大爷问:“小伙子,有事吗?”
 
他这才醒过神来,“大爷,我是来报到上班的。”
 
“哦,顺着中心路往前走到最后一排,围墙东边是幼儿园,围墙西边第三间就是章校长办公室。”
 
天蓝色旧木门敞开着,章校长正在看书。
 
张山轻轻敲了敲门。
 
“你就是张山吧?不错,不错!我们学校正需要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呢!”章校长摘下挂在鼻梁上的老花镜笑着说。
 
“谢谢章校长!”
 
章校长五十左右,个子不高,身体微胖,眉毛浓得像两把小刷子。他的随和让张山失落的心情有了些许安慰。
 
章校长叫来总务主任。“宗主任,你给小张安排一下住的地方。”
 
“章校长,学校没有空余的宿舍了,要不先和老李一起住值班室吧?”
 
“张老师,那就先委屈你啦!”章校长歉意地说。
 
值班室就在围墙隔壁,直对大门。里面一张课桌、一张板床,课桌上面红色的油漆已经泛黑、脱落。
 
晚上,在厨房吃了晚饭,张山回到宿舍拿出从教务处焦主任那儿领来的四年级语文课本、教参、教学设计,认真钻研起来。
 
九点左右,门卫老李满嘴酒气地来到值班室,见到张山诧异地问:“你也住这儿吗?”
 
“是啊!”张山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望了望,床只有一米宽,两个大男人怎么睡啊?
 
“李大爷,你家不远吧?”
 
“就在学校西边一里地。”
 
“那就成了,您老就回家休息吧!”
 
“不行不行,我一个月工资才六十元,除去夜班费还能剩几吊钱?不行不行!”
 
张山愣了一下,“大爷,我替您值夜班,工资一分也不要您的!”
 
“真的?那成!”
 
老李从裤腰上解下红布条系着的钥匙串,下了一把大门钥匙递给张山,左叮咛右嘱咐,然后才带着满嘴酒气、哼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小曲回家了!
 
第二天上课前,张山来到洗脸盆前,对着架子上的镜子整了整衣领,用双手压了压微翘的头发,略显紧张地走进教室。
 
孩子们见到非常帅气的新老师,一个个坐得非常端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张山。“同学们好!”“老师您好!”声音异常响亮。导入、初读、检查、学习生字词……上着上着,张山不再紧张,放下手中的教案,顺着自己的思路有条不紊地讲了起来。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张山讲得兴致盎然。一节课不经意之间就过去了。清脆的下课铃声响起,孩子们围着张山问这问那,对眼前的新老师充满了好奇与仰慕。
 
 
一个月后的一天上午,张山照常批改作业。改着改着,发现章冲的作业又没做完!这个小家伙,开学头几天还好,接下来就现出了原形:作业潦草、拖拉、漏做,标准是小和尚戴帽子—无法无天。张山忍住怒火挨到了放学。
 
“章冲,留在班级把漏抄的词语罚抄两遍,抄好再回家!”
 
放完学生回到教室,却不见了人影。再回头一看,章冲背着书包混在四(2)班学生队伍后面已经溜到了大门口!
 
张山火冒三丈,立即追了过去。章冲见状也快速跑出校门沿着田埂向前飞奔。
 
张山身材修长,酷爱体育,不到二百米就追上了章冲。他拧着章冲的耳朵回到教室。张山怒火未消,顺手拿起讲台上的教鞭,对着章冲的手抽了下去,“我让你跑,让你跑!”章冲疼得连声说:“张老师,我不跑了、不跑了!”
 
章冲揉揉发红的手心,含着眼泪、抽噎着写起了词语。
 
下午,秋高气爽,校园里不知从哪儿飘来一缕缕淡淡的桂花香。预备铃声刚响,只见一个胡子拉碴、蓝色旧外套搭在肩上的老人拉着章冲来到办公室,进门就问:“哪个是张山啊?”张山站起来问:“我是,您有什么事啊?”
 
老人来到张山面前,伸手就去抓他的衣领,大声说:“我家章冲怎么你啦?谁让你打他的?”
 
老人个子不高、瘦瘦的。张山把他的手往旁边一挡,老人打了一个趔趄。站稳后又冲到张山面前,张山右手一挥,老人借势坐到地上哭着、闹着。老师中熟悉的、不熟悉的,都过来拉劝章冲的爷爷,可他仍然瘫坐在地上大喊着:“张山打人了、张山打人了!”办公室外边围满了学生。
 
章校长听到动静迅速赶了过来,敲响了上课铃声。宗主任、焦主任赶忙把章冲的爷爷连拉带拽地架到了校长室。
 
老爷子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哭着、骂着!过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平静下来。章校长给他倒了茶,“老章啊,你也一大把岁数了,这样闹不嫌丢人啊?”
 
“张山打我家孙子就是不对,章冲作业没做好关他屁事啊!我肯定不会饶他的!”
 
“你也知道心疼你家孙子!那你希望他同你一样大字不识一个,做一辈子文盲吗?你儿子到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你希望你家孙子也跟他一样做睁眼瞎啊?”
 
老爷子被章校长的连珠炮说懵了!
 
“人家张老师要求你家孙子补好作业,不也是为他好吗?打打手长长记性多好!老糊涂老糊涂,你真是越老越糊涂!”
 
老爷爷坐在椅子上不再言语,过了好长时间,嘀咕着:“走了,走了!”
 
从那以后,老爷子再也没来过学校,但章冲的作业却比以前好了许多,成绩也慢慢有了提高。
 
 
 
 
 
 
张山的乡村岁月
 
 
 
 
 
 
 
又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学校围墙边的几棵大柳树抽出了鹅黄色的嫩芽,一棵棵小草不畏重压,一溜儿在微风中摇晃,夹在里面的一朵朵不知名的野花也在尽情怒放。一天下午,张山刚准备进班级上课,学生李兵领着一个漂亮的姑娘走进办公室:“张老师好!李兵是我姨妈家小弟,他爸在外地打工,姨妈识字不多,所以最近学习基本上是我辅导的。我在村支部旁边羊毛衫厂上班。李兵学习怎么样啊?”姑娘大方利落地介绍着。
 
“李兵是学习班长,成绩很好!多读些课外书,好好提高写作能力!抱歉啊,我要上课去了!”
 
第二周星期二下午放学后,张山在宿舍里悠闲地练着毛笔字。突然,李兵的姐姐敲了敲门框走了进来,她放下手中的袋子,看着桌上的毛笔字说:“字写的多好啊!”
 
张山连说:“差得远呢,过来有事吗?”
 
“张老师,哪些书适合李兵阅读啊?推荐推荐,我周末回家到书店帮他去买!”姑娘笑靥如花。
 
“这个……”女孩皓齿明眸,张山不敢相视,低下头暗暗寻思:这儿离县城四十多里,交通不便,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进城,更谈不上去书店了。
 
“这个……到书店选一选,写作类的你替他把把关。多读一读名著肯定是有好处的!”
 
临走时,李兵的姐姐指着床上的袋子说:“这是我们厂生产的羊毛衫,我记着你的身材了,还请张老师收下!”
 
“不能不能!”
 
张山一再拒绝,可面对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他不好拉拉扯扯,只好收下了这一件他后来穿上又脱下的羊毛衫。
 
晚上,张山做了一个梦……醒来时,脸上还满漾着甜蜜的笑容。
 
第三周星期一放学后,李兵的姐姐真的拿着几本书走进了张山宿舍。
 
李兵接过书浏览了一下目录,不由赞叹:“眼光不错啊!”
 
聊了一会儿,李兵的姐姐突然说:“张老师,我叫金允,不介意的话,你就叫我小金。我想向您学习书法,反正工人下班后我一个人呆在厂里也挺无聊的!”
 
张山望了望金允有些为难,让一个大姑娘总到自己宿舍多有不便,但又不忍拒绝,他在喉咙里嘟囔着:“我的字很一般,如果有兴趣就共同学习吧!”
 
  从那天起,每天下午放学后,梅花乡中心小学的校园里都可以看到金允的身影,两个人从学习书法,到谈理想、谈生活,仿佛有谈不完的心、说不完的话。
 
夜晚,张山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常常唉声叹气。自己出身贫寒,就那么点微薄的工资还要省吃俭用贴补家里。这么漂亮的女孩,这么好的条件,自己哪能高攀得起啊!
 
金允是家中独苗,父亲是县羊毛衫总厂厂长、母亲是厂总务处主任。梅花乡章庄村羊毛衫厂高薪聘请她来做业务指导,等到企业走上正轨金允还回总厂上班。金允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张山好学上进、诚实稳重、长相翘楚,凭老爸的关系调他进城肯定没有问题。
 
两个月后的一天下午,金允突然急匆匆走进校园,不顾其他老师异样的目光把张山叫到了宿舍,拉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说:“张山,我爸刚刚打电话说总厂质检科长的位置因故空缺,让我明天就去上班!车子一会就来接我了!怎么办啊?”
 
张山的心瞬间跌入到了谷底,可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强挤出一丝苦笑安慰金允:“没事没事,我们以后还可以经常联系的!”
 
“不行,我一定让我爸尽快把你调进县城!”
 
金允走了,张山像丢了魂一样。每天下午放学后他依旧沿着熟悉的道路散步,只是形单影孤、没有了往日的燕语呢喃。
 
进城后,金允回来过几次,再后来寄来了一封信,信中说:她和父母吵了几次架,可无论金允要死要活,父母就是不同意她和张山交往的事!
 
 
屋外寒风凛冽,不时传来窗户哐当哐当的声响,有几片纸屑在校园肆意狂舞。此时,五十六名老师安静地坐在办公室里,召开每学期一次的总结大会,同时选举两个人选上报乡政府,候选梅花乡年度先进工作者。让张山欣喜的是自己竟然和教务处焦主任一起高票当选。工作还不到四年,就得到学校领导和同事如此信任和关爱,张山自然心潮起伏,满怀感激。
 
又到了草长莺飞的新学期。第一次教师大会后,章校长留下张山说:“乡党政办王秘书说,你的名字被乡长拿掉了,具体原因他也不清楚。不要泄气,焦主任年底就要退休,教务处的工作以后就指望你了!”
 
晚上,张山翻来覆去睡不着,到底什么原因呢?辗转反侧中,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教师节前夕,乡政府组织部分教师代表召开座谈会。会上,何乡长首先讲话:“我们乡政府每年都要为教师掏出好几十万元的工资,还要想方设法为大家谋取福利,工资待遇已经非常不错了,所以请大家务必珍惜,好好工作!”轮到张山发言时,他直言不讳:“乡长您好!我们班的同学有分到县城的、有分到其他乡镇的,谈工资和福利真的不比人家高,还请乡长您多关心啊!”
 
“真有这回事吗?我们回头好好调研调研。如果确有其事,乡党委、政府一定会努力争取!你叫什么名字啊?哪个学校的?”
 
张山简短地作了自我介绍,何乡长的脸上一直荡漾着亲切的微笑!
 
何乡长真是为这件事拿掉我名字的吗?张山思前想后。屋外没有一丝风声,偌大的校园十分宁静,但张山无法入眠,他感觉压抑就像空气一样紧紧地包裹着自己。
 
第三天上午刚上完课,章校长就把张山叫到校长室,笑容可掬地说:“县教育局给我们乡一个外出学习的名额,你调整好课务,尽快和教研室王主任联系!”
 
在这个偏僻的乡镇中心小学,想要外出学习谈何容易,有很多老教师一辈子都没走出过校门。张山喜出望外,忘记了之前的不悦,立即联系上了教研室的王主任。
 
走进望江市实验小学的阶梯教室、听着老师们的授课,张山傻了。先进的教学理念、灵活的教学方法、活跃的课堂氛围让他心底不由得为自己井底之蛙的孤陋寡闻而倍感自卑。三天的学习,聆听了五位特级教师的授课、讲座、交流,张山的思想在不断升华,他不停地听着、记着、想着、问着。
 
在回来的路上,八九个小时的车程,很多人酣然入梦,车厢里的呼噜声或高或低,此起彼伏。只有张山微闭双眼,思绪万千。到了黄山县汽车站下了车,他没有回学校,而是直接向县城最大的新华书店走去。
 
光阴不倦。第二年开春,在章校长的推荐下,张山如愿接任了教务主任的职务,他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学校的教育教学工作上。十月底的一天,他在《黄山日报》上看到一则消息,标题是《黄山县实验小学公开选聘教师的公告》。他立即揉了揉眼睛仔细阅读下去,看着看着,他的心跳不由加快起来。之后的好多个夜晚,张山宿舍的灯光一直不知疲倦地闪耀着。半个月后的周日他悄悄参加了笔试;又是一个周日,悄悄参加了面试。等待成绩的十天时间,若在平时就如同指尖的流沙落进戈壁,眨眼便没了踪影,而对于上百名报考的老师来说这十天真的是度日如年。在无限期待中成绩公布了,张山的名字非常醒目,以语文学科总分第二名的优异成绩被黄山县实验小学录用。张山心中按捺不住的高兴,晚上在厨房和看门老李开怀畅饮,一老一小喝得酩酊大醉,互相搀扶着才各自回到宿舍。很快,张山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是走?是留?矛盾煎熬中他想到了章校长。又一天放学后,他与章校长进行了一次从未有过的长谈。
 
星期六下午,张山骑着自行车,背着他那依旧简单的行囊悄悄离开了梅花乡中心小学。自行车渐行渐远,一张张亲切的面孔在张山眼前回放:知人善用的章校长、性格直爽的李大爷、淳朴善良的老师们、活泼可爱的孩子们,自然还有让他一直念念不忘的金允……张山虽心怀不舍,但他没有踌躇,在午后的艳阳下快速向县城骑行。
 
 
 
 
 
 
 
 
 
 
作者简介
 
 
 
 
 
 
丁文书,现为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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