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精选网(www.meiwenjx.com),倾力打造互联网精彩美文阅读网站!
我要投稿
当前位置: > 随笔美文 > 学生随笔 > 正文

于航

网友推荐的空间 作者:网友推荐 [我的文集]   在会员中心“我的主页”查看我的最新动态   我要投稿
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21-11-25 07:05 阅读:次    作品点评
  于航
  2020级7班 刘宇婷
  
  一
  于航从小就住在一个小山城里,这里四处都是山,群山环抱。一方小小的、平整的土地紧紧地挨着一条山边奔涌而下的小河,人们在这里世代而居。但这里的人从不叫这条小河为“河”,反而叫“江”,但你若要问他们为什么叫这个为“江”,他们只会反问你“这难道不是江吗?多么辽阔的江啊。”
  每当这时,外来的争辩者脸也不红了,气也不粗了,只是摇着头晃着脑袋说:“没见识。”那什么是真正的江呢?小小的于航蹲在一边,用拇指粗的木棍在泥沙地上扒拉着,画着自己想象中的江,画着母亲向他描述过的江。这时,那个外地人摸着于航的头说:“瓜瓜,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看真正的江好不好?大船是要航行在江面上的。”
  后来小小的于航说了什么,现在的于航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外地人,不仅是他,来这里的外地人都越来越少了,这座城市越来越荒芜。
  北边的一座大山,像是一座天堑,阻挡了外来的风景,也阻挡了北边来的寒气,连这里的冬天来得都比其他地方晚一点,像是脱离了时间的一座孤岛,不管外面是什么风景,这里都一如既往,慢慢地、慢慢地堕入时间长河。
  
  
  二
  这座小城以前是富饶过的。虽然见不到辽阔的江,但这里的群山也暗含宝藏。山山绵延,青树翠蔓。丛丛连连的野花点缀在灌木中,一到秋天,漫山都是一片火红的树海。一片又一片,蔓延到天边,仿佛看不到尽头。
  山是这样的高,这片田野是这样广。
  于航站在山顶,向下俯瞰着这座城市。
  微风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
  小于航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一堆孩子们成群结队地到山上疯跑,爬上曲折的山路,坏心眼地去捡落在地上的松子,然后堆在一起,搭上一个自己制作的小小笼子,吸引那些觅食的小松鼠。刚开始还能骗上两只,但那种简易的笼子完全比不上松鼠们在山间跑跑跳跳锻炼出来的“轻功绝技”,笼子完全困不住它们,松鼠轻轻地一跃就衔着松子跑了。虽然后来小于航们改良过笼子了,松鼠们也不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识破了这种幼稚的把戏,还是单纯地不想再和人类的幼崽打交道了。
  后来的某一天,这里的大山被勘测队检测出可能有一座铁矿。
  那时也正是建国初期,什么炼钢锻铁的活动正进行地火热,墙上到处都是“撸起袖子加油干,一起建设新中国”的红色大字报。一座铁矿被发现,可不正是解决了一个国家的燃眉之急。于是,一堆堆工作人员拿着仪器来了,一支支挖矿的工人们也来了,来到这座边陲城市的人越来越多,热闹极了,到处都是新开的酒坊、小旅馆、打铁的工坊,街上红红火火的,好不热闹,修鞋缝衣服的妇女也在一旁看着小孩子追逐打闹,笑着……好像还有几个重要的国家领导人来过这里,一群小孩子、大人们都跑去了围观,几个有幸与大人物握过手的工人还激动地说:“我要几天都不洗手了!”听到这话,好几个人都笑得东倒西歪,谁知他们也是打算几天不洗手的那几个人呐。
  凭借着铁矿,这种富饶一下就维持了近十年。十年以来,几个知名的工厂在这里拔地而起,鼓了一些人的腰包。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却是逐渐都投身在了这座铁矿上,什么矿工啊、煮饭婆娘,有些人家的孩子连学也不去上了,一家人都靠这座矿养活。
  于航当然也这么想过。
  于航的母亲叫柳青,人如其名,是个标准的“病美人”,脸面白净,一双挑人的丹凤眼,哪怕现在年纪稍微上来了一点,也依稀可以看出几分年轻时的风姿绰约。据说这病是生二老难产时导致的羸弱,所以很多重活累活都干不了。对于航来说,不用上学,家里就可以多出一个劳动力,还可以少付一个人的学费,这样无论是对父亲和母亲还是几个弟弟妹妹都会轻松许多。
  怀揣着这种想法,于航连续几天上课都心不在焉的,下了学,回家的路上看到一队又一队工厂的人里夹杂着几个自己的同学时这种念头更强烈了。
  所以,想了几天,在一个晚上,于航飞快地吃完饭,嘴一抹,筷子一推,就用最严肃的表情告诉他爸妈,“我不想上学了,让我去矿场打工吧。”
  于航他爹还愣了一秒,寻思着是什么事整这么严肃,但一听到于航说他不想上学了,火气立马上来了,一下子也不管于航现在几岁了就四周转着要找扫把就要抽他,等真挨了几下打知道疼了,于航还是一边跳着脚躲一边不服气地嚷:“我就是不想上学了!学有什么好上的!你看看隔壁的虎子……”
  “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上、上次没考好就想出这个方法来对付我和你妈……”柳青还是心疼这个儿子的,一边拦着他爹,一边给儿子使眼色,用温温柔柔的声音说:“一家人有什么事慢慢坐下来说,干嘛要打孩子……于航,你也别犟……”
  但柳青同志劝说无果,于航最后还是挨了他爹的一顿打。
  于航他爹于庆年抽着旱烟,看到于航一个人默默蹲在墙角剥着毛豆,也拉了张矮脚凳到于航旁边坐下了,一边剥一边随意地问:“疼吗?”
  “不疼。”于航还是有些气愤,闷闷地说。
  “那就是还没长记性。”于庆年嗤笑了一声又继续说,“你那是不知道读书的重要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书中自有、自有什么屋,对!书中自有黄金屋……”
  “你个大老粗就别卖弄了,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于庆年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这句话不是跟你妈学的嘛。嘿你这小子,你知道你妈……”
  “我知道我妈祖上清贵,家学渊源,遭遇战争才一路没落,南下自此……”于航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爹,本还想翻个白眼,想到母亲柳青,又默默止住了。
  母亲可以说是这个镇上最特别的存在。母亲不是这里标准好媳妇的人选,她家里人丁稀薄,所有财物也不过是几亩薄田和一间瓦房而已。别人讽刺她是个“讲究人”,只知道一些大道理,这种瘦弱的样子还一看就知道不好生养。但于庆年当初还是只看了一眼就定下来了,他说:“我是个大老粗,没有读过那么多书,但我知道,我这辈子就认定你这个人了。从此你去哪我去哪,你让我干啥我干啥。”然后每天悄悄地跟着柳青,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杂活。
  当于庆年抓耳挠腮地从书里东拼西凑出第十三首酸掉牙的情诗时,柳青答应了。
  “那我妈叫你别打我,你不是还打了……”于航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这个便宜爹,撇了撇嘴表示不满。
  但于庆年也不生气,“我那是和你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呢,一方面让你长记性,一方面还能让你充分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于航这下彻底不想和于庆年聊天了,但他知道,母亲一直希望他念书。她在于航很小的时候就告诉过于航,他们脚边流过的不是河,而是江,江水滔滔不绝,万河成江,万江入海。
  “那为什么伯伯他们说这是河呀?”
  “因为他们没有见过真正的江。”
  “那我怎么样才可以看到江?翻过山可以看到江吗?”小于航的脸皱成一团。
  “你要读书,读很多书,然后有一天它们就会变成一架梯子帮你翻过这座山。”
  身弱如蒲苇,心坚如磐石。
  柳青是这里学问最高的妇女,她会识字和讲一些有趣的故事,她见过那条传说中的江。
  
  
  三
  后来于航再也没提过休学的事。
  哪怕是后来那些已经休学的同窗用石子敲教室的窗叫他偷溜出来玩他也只当没听到,一心看着手里的书。劳作、上学……日复一日,于航偶尔会路过那几座庞大的机器工坊,但也只是驻足一小会,看着烟筒里不断排出的黑气冲向天空。
  又是一年冬天,远处的苍山越来越薄,冶铁带来的利润却越来越厚,这个小镇彻底成为了一座工业城市。
  每天都有被遗弃的田野被改造成了工厂,一条条轨道被建成用来运输这些铁石。
  直到有一天晚上,于航还在搅和缸里的米,正准备做饭时,突然就看到母亲和父亲急匆匆地一边呼喊他的名字一边猛地冲进屋来。屋外雨下得很大,他们全身都湿透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妈,怎么了?”于航被母亲猛地抱住,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手指曲也不是,放也不是。
  父亲这时一口气灌下一杯凉茶,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缓说道:“矿里出事了……我和你妈担心你又偷偷跑过去矿里了……”
  十一月中旬,由于机器故障和操作不当,矿场小规模塌陷,造成了工人被困受伤甚至一名工人当场死亡的重大事故,一时间工人家属呼天喊地的哭声、咒骂声,救援声混杂在一起,整个世界上好像都是嗡嗡嗡的人声,吵得人脑袋疼。
  
  
  四
  也许是北边的那座山太高,小镇在于航的记忆里冬天虽然来得慢,来得冷,但没有一个冬天会下雪,但今年,小镇下雪了。
  一粒粒细小的雪花在空中飞舞着、旋转着,慢慢地落下大地,雪很小,还没到人的手心里几秒就化了。
  “哥!哥!你快来看,下雪啦,下雪啦——我们能不能去堆雪人?”于航的弟弟早上一推开窗就发现了这个惊喜,大声呼呼着“下雪啦”连厚棉衣都来不及穿就跑了出来看雪。
  也许是雪太小的原因,天地间不是那种书里写的那种银装素裹的白,只是一层点点的白色斑驳地交杂在地上,像是有人往天上洒了一把白盐。
  于航站在空地上,仰着头,张开了嘴巴,然后用舌头轻轻舔了一口飘到嘴里的小雪花,是没有味道的,不是盐,真的是雪。
  雪融得很快。
  但等矿场里漫长的索赔、追责问责、人们议论纷纷的故事走完,已经是明年的春天了。
  
  
  五
  不知不觉中,在今年的八月份,于航就要高考了。
  一路走来,从小学到初中的人不断地减少,更别提从初中到高中还要进行筛选性考试,因此进入的高中的人更可以说是寥寥无几。也因为小镇上继续读高中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于航这几年每天都要天不亮就要从家里出发走到更远的地方上学,鞋子都磨破了几双。虽然柳青没说什么,但于航却趁着天高皇帝远,柳青管不了他,一到平地就把鞋脱下来赤着脚赶路。
  “瓜瓜,要不你住校吧。”柳青犹豫了几天还是到于航床前坐下了,像是想和他来一场母子俩间的促膝长谈。
  “不要,这样我就没办法回来帮你和爸干活了。”于航头也不抬,直接明晃晃地用气场告诉柳青他拒绝的决心。
  “你要是真想帮我和你爸,就好好在学校上学,考一个好成绩出来。”但于航只盯着书,当作听不到他妈的话。
  柳青叹了口气,绕到于航的桌子前,这下于航不得不不抬头看着她了,“瓜瓜,你喜欢读书吗?还是说你只是因为我想让你读书你才读的?”
  喜欢吗?这个问题于航也问了自己很多次。
  但最后心脏跳动的声音告诉他,他是喜欢的。
  书里有着各种他在这里没见到过的东西,什么酸碱混合物、诗词歌赋、历史典故……有关他名字的江……他所学到的知识也逐渐让他明白这个世界很大,很多人在为不同的东西奋斗着,他也想去看看自己能做什么。
  “瓜瓜?”柳青看到儿子没有反应,又轻轻唤了一声。
  于航收回飘远了的思绪,淡淡地应了一句好。
  
  
  六
  尽管于航现在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但他是变得越来越不喜欢那几座矿场了。但无可非议的是,正由于搭上了工业的快车,他现在才有机会稳稳当当地坐在教室里,准备着马上就要到来的高考,而不是像有的人在高考前几天就要含着眼泪收拾东西离开学校了,他们离开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家里没钱了,实在是读不起了。
  而远处的矿场里,昼夜不息,灯火通明,冒出的黑烟滚滚直上云霄,似乎把镇上的天色都染暗了,阴沉沉的。
  也许之前矿场塌陷的事情是个引子,从那之后,矿场的发展一路往下,厂里的一部分工人也有些精神恍惚,或是心不在焉,那些被压下去的舆论时时都在发酵,每到茶余饭后都会被人拉出来讨论“他们家真是太惨了。”“对呀,太惨了。”上头本就被这种琐事缠得心烦意乱,这下直接下了死命令,说谁再在工厂里讨论这件事就直接开除,以至于工人们间心照不宣弥漫着的沉默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也许是这种氛围太压抑了,连苍山也在沉默中爆发了。
  这次带来的不是地面塌陷的问题了,而是疑似过度开采,有些资源枯竭的意味了。但这事还来不及再进行细细考察,又有一个耿直的记者爆料说镇上的一家工厂排放污染不达标,导致有几户靠近排放口的人家因水污染中毒进医院了。
  这下舆论沸腾了,所有矛头都直直地指向这个铁矿项目的负责人。中间的一堆什么官场的弯弯绕绕、虚与委蛇老百姓也不懂,反正最后只知道是上面来人啦,要对这件事进行调查和处理。
  于是机器不转了,平常异常强烈的轰鸣声一天比一天小,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等调查结果。那些平常在矿场上班的、派头最大的几个大老粗这几天都没影了,倒是有人晚上看见他们拎着酒去敲开领导的门又被轰了出来。一个巨大的、正在走向工业化的城市好像被铁链绊住了脚,一步一步越来越沉重,最后停在了时间虚无的空地上。
  十年繁华,弹指一挥间而已。
  
  
  七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于航,你的录取通知书来啦。臭小子,人去哪了……”
  于航缓缓合上书,把手里的《双城记》轻轻地放回原位。
  漫长的十年里,这里高楼瓦棚拔地而起,风吹过蒸汽,糊住了人的双眼。
  以前从小镇出山,要花上几天的功夫顺着河流弯弯绕绕,或是翻越一座座大山。后来大山被凿出了缺口,却只让人看到了深埋地下的铁矿和宝藏,所以一路向下打向地底,越来越看不见光和绿,一路愈黑,再看不见别的出路了。就好像一个身体健康、四肢健全的人想向外走,中途发现了地下有宝藏,便一路走进了地底。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等宝藏被挖掘完毕,却自以为自己是个瞎子了,便再难走出山了。
  但有的人走进了山,却发现了河,一路沿河而上,又走回了地上。因为他想知道传说中的江长什么样子,于是一路向前,走出了这座困扰他多年的大山。
  于航收到的录取通知书上少见地用了新的染印技术,白色的底纸上画着一条大河翻涌向前,卷起一阵涛波,水光粼粼,一条船平平稳稳地在上面缓缓航行,一直开向未知的前方。
  也许,走出山的那个人,有一天,会带着他学到的新技术回来,他能把地底的那个人重新带回地面,并且告诉他:“那不是江,江面,远比这条河辽阔。”
  
  作者简介
  大家好,我是来自汉语207班的刘宇婷,喜欢看书和绘画。首先,非常有幸这次的作品能够被月及半窗选上,这激励着我继续写作,热爱生活。《于航》这个故事的原型来自于我对我家乡的思考与美好祝愿,人物是我根据一些所见所闻杜撰而来,也可以说是我对那个时代的一种假想。虽然笔下故事已经告一段落了,但生活还在继续,希望未来一切都好。
    美文精选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