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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少年时代之十三(结局篇)——我用眼睛画你的像

网友推荐的空间 作者:网友推荐 [我的文集]   在会员中心“我的主页”查看我的最新动态   我要投稿
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21-11-21 19:58 阅读:次    作品点评
原创 shenrongrong 白桦林的星空
 
有时候,环境会逼迫两个差异巨大的人成为朋友。
 
 
 
我和王云舒成为朋友,经历了一个极为痛苦的过程。
 
 
 
起初我们一起结伴回家。我们两家实在是住得太近了,不结伴回家,似乎有违天理。
 
 
 
王云舒和我家,仅仅隔着一个十字路口,分处于人民大道和东湖路十字相交的对角线上。她家在东湖环湖路的南边,我家在西边,同样是得天独厚的一线湖景。
 
 
 
我们俩和现在广大的国民老百姓一样志存高远,不需要担忧柴米油盐日常生活中的小事,一路上天天聊中国和国际局势,以及如火如荼的社会主义远大前景(初三刚好有政治课了)。聊来聊去,谁也不能说服谁,一怒之下,好几天谁也不理谁。然后又和好,争论,反目。来来去去,累得像两条狗。后来终于发现,人与人之间想要和平友好地相处下去,不光要知道求同存异,在某些方面,还需要懂得沉默是金。
 
 
 
每天中午放学经过百花路的时候,空荡荒凉的大街上人影子都没有一个。走着走着路边忽然现出一个卖肉包子的摊挡。这情景不由让人想起西游记里白骨精出场的场面,或者水浒传中开人肉包子店的孙二娘,让人心里发怵。王云舒经过这里的时候,每次都要买一个肉包子,那年头的肉包挺大的,不像现在越做越小。见我不买,王同学非要分一半给我。我不想吃,我妈早上给我吃了一大碗面,撑得慌,现在也不感觉饿。说起来也怪,整个初中高中我对吃一点也不馋,注意力不在那上面。根据儿童心理学家的分析,据说童年在吃上面被满足过的孩子就不会欠吃。这得归功于我妈小时候做太多好吃的给我了。
 
 
 
我拗不过王云舒的盛情,只好自己掏钱买了一个。一个人不想吃东西非逼着自己吃,到今天我还能记得像是要生吞癞蛤蟆的感觉。我想我是真的生吞了一只癞蛤蟆,要不就是误食了孙二娘的人肉包子。一个多小时之后,肚子开始泄泻不已。下午没能去上学。第二天,我爸送我去中医院,打了两天针不见好,只好把我转去人民医院。每次只要我一生病,不管什么病,我爸首先想到的是中医院。初二我皮肤过敏,也是让我到中医院,严重了再换人民医院。这一次拉肚子耽误了两天,转到人民医院的时候更加严重,医生说是急性痢疾,我在人民医院又住了五天院,每天打三瓶吊针。
 
 
 
虽然我一向身体健康,身手敏捷,活泼开朗,唇红齿白,甚少生病(见缝插针来个王婆卖瓜),初一初二还是班上的体育健将。但是因为我从来不沾染路边摊,对病毒没有抵抗力。王云舒从小爱吃零食,早就把肠胃练得百毒不侵,金刚不坏。
 
 
 
经过此次事件,王云舒同学大发慈悲,特许我以后不用陪她吃路边摊。这也算是上次生吞癞蛤蟆事件后的一个乐观的结局。
 
 
 
当年的王云舒同学留着一头短发,像男生一样(远不似后来的长裙飘飘,长发仙仙)。天马行空想象力的脑袋里面,装满了仗剑江湖的侠义精神。这份侠骨柔情表现在,多年后,我们一个女同学和老公吵架兼且被家暴,向王云舒同学诉说后,王同学甚为不忿,坚持留女同学在家住了几天,在此期间,女同学的老公到处寻人,声扬言谁若收留便要行凶杀人。女同学按捺不住自己回了家。回去后,俩夫妻久别重逢如胶似漆,女同学被老公要求和王云舒断绝往来。虽说后来女同学仍然偷偷摸摸和王云舒间中有来往,我还是觉得这画风是不是太有喜感了。
 
 
 
人生总是会有第一次。我第一次遇到有洁癖的人是王云舒。有时候我冬天去她家,在家已经洗完澡,换好一身干净衣服和鞋袜,来到她家晚上睡觉前,她非要我再洗一次。她说我路上又沾染了灰尘。所以在她家,长期留着给我用的毛巾。
 
 
 
王云舒吃东西非常讲究,即便一个人吃饭,每顿至少要吃三到六个菜,因为书上说这样营养才能均衡。我对吃不挑剔,什么菜都可以,只要味道好,一个菜可以天天吃。刚开始出来工作,为了简单方便,还因为根本不会煮菜,我曾经连续两个月每天给自己做蒜苔炒肉,另外两个月每天给自己做大白菜炒肉。有肉又有蔬菜,是不是既简单又两全其美。
 
 
 
因为家里没有老人,王同学三岁之前,上世纪七十年代,父母给她先后请过十八个保姆。长大之后,父母常常出差,很多时候都是她自己在家照顾自己。找到一个朋友,能够时不时去陪伴她,似乎成了生活里的必需。从某种程度上说,上帝把我及时地安排在了她的身边。每一次我去她家,看见她点火生蜂窝煤炉子,买菜煮饭熟门熟路,就跟老手一样熟练。她煮什么我就吃什么,她煮的菜很好吃。
 
 
 
从我认识她,她家一共住了四个地方,跟着她父亲的单位搬了三次家。总体来说,她家住的都是平房,越搬越远,和广大农村越来越亲近。
 
 
 
印象最深刻的是第三次和第四次。
 
 
 
第三次搬到东门外的县河边上。这里人畜罕至,周围空荡荡,除了这座平房。如果遇上下雪天,那一定就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世界非我莫属的独霸感了。
 
 
 
的确有一个冬日,我来到她家河边的这座房子里。家里只有我们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睡不着老是拿手挠她的膝盖骨,她受不住痒痒把我赶到了床的另一头去睡。
 
 
 
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我去找厕所。这个房子居然没有厕所!极目远眺,再举目四望,拿出孙猴子手搭凉棚的火眼金睛,好不容易发现河的对面,河南岸对应王云舒家位置的河坡上,孤零零地耸立着一个厕所,跟云舒家这座孤零零的房子真是绝配!幸亏我们这一带的居民,有在河坡上用砖砌厕所的习惯。这样的厕所我是第一次上,但是这个厕所的位置应该是王云舒告诉过我的。
 
 
 
厕所虽是男女不分的单厕,这么大清早的,断不会有人跟我争厕所吧。要上厕所,需出门往东行200米过一座桥到河南,往西再沿河行200米,我们现在房子的对面。过桥上厕所,人生头一遭,听起来挺有意思。
 
 
 
我起身出门,好大一场大雪!天地白茫茫一片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房屋、树木、道路,一个晚上大雪像温柔的梦一样把世界盖住了。天已经蒙蒙亮,这是一个全新的没有被玷污的洁净世界,而我是盘古开天创世纪被造出来的第一个人类,是“迷迷糊糊、天地初开的时候,那已经盛放的玫瑰。”
 
 
 
我穿着秋衣秋裤走出门,在雪地上留下了人世间的第一串脚印。上完厕所,我在四野无人的积雪中一边走,一边四下观望,世人皆睡我独醒,多么美好的感觉!我喜欢这种感觉!我在大雪中逛了一圈,尽兴而回。推门进屋,王云舒还在沉睡,我以兴奋和激动的心情告诉她外面好大一场雪,她嗯了一声翻身又睡过去。
 
 
 
年轻的时候真好,一身热血,一个朋友已经足以温暖快慰人生,抵御世界的寒冷。
 
 
 
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她家搬到了东门以东的农田边上。那里全然是农村的势力范围。走出她家住的院子,是一望无际的空旷的田野。
 
 
 
云舒的爸爸是一名为人正直的老党员,先后出任过几个单位的一把手,对学生对晚辈很有一套语重心长的谆谆教导。王叔叔对我也像对女儿一样。
 
 
 
一个金色的夏天的黄昏,我去王云舒家,正好碰上了她爸爸,王叔叔和我聊了起来。说是聊天,实际上只有王叔叔一个人在给我宣讲教义。我们坐在一堵墙边的方桌上,望着被夕阳涂得金碧辉煌的墙壁,我忽然觉得昏昏欲睡,于是支起一只手,假装在听。等我一觉醒来,天色已经灰暗,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被收进了云层。王叔叔还在滔滔不绝。我继续耐着性子听了好久,最后不得不找个理由离开了。
 
 
 
后来我问云舒:“王同学,请问你如何能够忍受你爸爸对着你长篇累牍的唐僧念经?”
 
 
 
云舒说:“必须忍耐。我爸爸很爱我,但是不许我顶嘴。”
 
 
 
“那你跟你爸爸顶过嘴吗?”
 
 
 
“当然有,”云舒竖起一根手指,笑着说,“有且只有一次!”
 
 
 
“为什么只有一次?”
 
 
 
“因为后果很严重。”王云舒笑起来,开始讲述跟爸爸顶嘴的过程。王云舒是一个爱笑的姑娘,无论什么事,我们总能在一起笑个饱。
 
 
 
有一天云舒斗胆跟王叔叔顶了一句嘴,王叔叔立刻喷着怒火向她狂扑过来,声称要把她当场打死!云舒赤溜一声,像蛇一样迅速溜进了房间,牢牢锁住房门,背靠在房门后面,心怦怦乱跳。总算躲过了一劫。这就是王云舒同学差点付出生命代价的惊险顶嘴经历。这样的冒险经历,人生中只需要一次就够了。
 
 
 
有些事情在发生的时候总是惊险的,后来再想起却觉得十分可笑。王云舒跟我讲起这件事的时候,我们俩笑得停不下来。王云舒一本正经地嘱咐我,让我千万绝对不要跟她爸爸顶嘴。
 
 
 
我年轻的时候的确十分无礼,但是我非常尊重云舒的爸爸,因为王叔叔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好人。
 
 
 
据说进入青春期后,孩子们第一个反抗的就是自己的母亲。从初中开始,我和母亲也慢慢产生摩擦。高中以后,矛盾明显激化,我认为母亲对我缺乏尊重与信任,而我对母亲态度过于偏激,同样不够尊重。我们把爱抛向一边,直面撕裂的矛盾。
 
 
 
有空的时候,我就会去找云舒。我常常黄昏的时候去。夏天的黄昏是永不落的太阳,它可以让我从西门步行到东门,再到东门外农村边上的云舒家,只为了能够看她一眼(后来主要是骑单车)。
 
 
 
我们有时候在院子里打乒乓球,更多的时候,在田埂上到处乱逛。这片田野留下了我和云舒许多的足迹,还有我们的笑声。生活中有一片田野已经足够。黄昏是我们永恒的主题。我们在夕阳下漫步,看云朵像花儿一样在天空盛放,看天边的晚霞把大地染红。旷野的风从远方吹来,涤荡我们年轻的胸怀。
 
 
 
无论云舒的家搬到哪里我也不会嫌远,只要我还能找得着她。也许在云舒看来,我只是在无聊的时候找她消遣的一个玩伴。其实她不知道,我感觉自己是一个难民,她把我收留;我还是一个溺水的泳者,她把我救赎。她就像是我的精神家园,是我荒芜旷野上的一个灯塔,每一次看到她我已经获救。
 
 
 
每当我想起她,就会想起莎士比亚的这句诗:“我的眼睛扮作画家,把你的肖像画在我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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