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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叛 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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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21-05-05 19:04 阅读:次    作品点评
叛   徒
 
□ 刘慧约
 
 
 
 
那些暗号绝对是可有无的。设置这种暗号也仅只是为了好玩,或说是为了那种不同寻常的小情趣。而并非男女之间有什么忌讳要避着藏着。就象唱台戏,开场前总要爆炒一顿没有主题的铿锵锣镲乌溜反弓扯,也就是一种过场,一种铺垫而已。
暗号就在窗户那里。窗户临街,对开,木格子的。一边雕有龙腾,一边雕有凤舞。关起便是一幅龙凤呈祥图案。
窗户开或关,开多或开少,开左边或开右边,都是暗语。再复杂一点,还会凉些带各种颜色的手帕头巾之类的小物件用撑杆撑出来,半空里荡悠悠的,无一不都是语言。懂的只两个人。一个在里面,粉面桃花,干柴烈火。一个在外面,痴痴迷迷,烈火干柴。不懂的人那里也就一临街的窗户。窗前是川流不息的老街,万千千的人各自忙忙碌碌来来去去的。
这个并不复杂,也并不稀奇古怪。稍为复杂点的还是那临街的窗户,也还是从那窗户里发出的那些暗号。剔开那些私密的桃色的暗语,还有一种暗号却跟那个女人一点关联都没有。她做梦也没想到那小小的窗户还会有其它的暗语,连同她的那些暗语一起,同时发给了同一个人。
一个说,十万火急!能跑多远就赶快跑多远!
一个说,前世冤家,这会儿,后门虚掩,你爱来不来。
他叫路生。老街上的人大都认识他,也都那样叫他路生。路生现在的身份也就一行乡脚剃头的。一块布搭子前胸搭后背的,来时便来,去时便去,显得很是简单潇洒。这会儿他就坐在那窗户对面的茶肆里喝茶,很从容的样子。路生每次来都要坐在那个位子上叫一盏茶,斯斯文文的慢慢地品。
此刻,路生有些两难。
这一边是鸡毛信,十万火急的。这种情况多半是组织内部出了一些状况,比如有人被逮进去变节当了叛徒,泄漏了队伍的行踪。队伍必须立马向其它地方转移。
那一边秋水望穿,风情万种,殷殷切切,不能辜负。
后门果然是虚掩的。他轻手轻脚的开门进去,随后又轻手轻脚的把门关上,落了门闩。
那人或是在那里赏花,或是在那里给花除草。阳光正好照到她的背上,一片妩媚妖冶。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她。他抱过去的手分明感觉到了柔软和惬意。那人嫣然回头一笑立马就瘫软了下去,骂说,讨不好死的冤家!你么舍得死来了!
他从背后把她箍紧了,双手恰到好处的用力,把人抱了起来,又附到她的耳朵根里,悄声儿说,有要紧的事,我进来只为了看你一眼,我马上就要走。
那人顺势就薅了个硬件家伙握在手里,说,没良心的!这多日子没来了,还没进屋就急着要走。走得了你只管走,我就不信你走得了。
走不动了。你喜欢浪老子就陪你浪。路生把人横倒着摞肩背上就进了里屋。
那枪声由密聚开始变得稀稀拉拉起来。他一睁开眼就被刚才梦中的情景吓着了。他说,完了完了,都么时辰了?怕是要误我大事了。他一边慌乱地穿衣扱鞋,一边小跑着到了后门那里,又在那里穿戴齐整了才开了后门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路生一口气跑到下街头城门那里。城门开着,零星还有人进来或出去。有两个守备的人吊儿郎当的背着长枪在那晒太阳。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叉开腿弯下腰喘了会儿。他从裆下看过去,正好又看见了城墙上的通揖令。画象还是幺叔的画象。象画得很逼真,脸上的麻麻点点都点画出来了。上午悬赏额度是活人伍百个大洋,见人头是三百个大洋。这会儿把上午的标价用墨笔涂改了,旁边又添出了新的价码。价钱翻番涨了,涨到活人一千个大洋,见人头六百个大洋。路生的脑海里立马闪现出那六百块大洋堆在一起的情形。他实在想不出来用么器皿去装它们才合适。他还在心里反复换算了好几遍,那六百个大洋在老街可以置得来多少田地,或另还可以置得一处连二的一进四重三天井带后花园的门脸房儿。
路生立马拍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那是真打,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疼。他的步频也越来越大了。一个不祥的念头反复在他脑海里出现。那情形跟方才梦中的情形一样惨烈。要真是那样,你就是罪人,这一切都是你的过错!都跟你脱不了干系!
在门头何家那里,路生果真就撞上了县靖安团的队伍。
估猜这队伍是昨晚上偷偷开拔过来的。路生想,老朱的鸡毛信那样火急,却被你给耽搁了。天哩,么样跟幺叔交这个差呀!
这队伍显然是打了胜仗的。一二百号人的队伍却只几幅担架抬轿子一样的悠哉游哉的抬着几个轻伤员往老街回走。
路生赶紧避让到路边,等那队伍走完了。又说,完了,这回只怕真是大祸临头了。
他一口气就跑到王屋尖。山上依稀还可以闻到硝烟或是血腥的味道。战场已经打扫过了。王屋尖山洞已是一片狼藉,更一片寂静。到处能看得见新鲜的血迹。
他一下子就跪在那里哭了起来。
他说,幺叔呀,你没事吧!我来迟了,我把大家伙害苦了呀!
路生肠子都快悔青了。
路生没有原路返回。他必须去找到幺叔。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这样回去也没个交代。路生想,凭幺叔那一身文蹈武略的功夫,这次一定也能逢凶化吉的。
那条唯一的生路只有幺叔和少数几个人知道。路生顺着那条路走了一整日,终于在江西伊山头狮子吼那里赶上了幺叔。
幺叔的身边只有两个人了。
三个人六只眼睛就那样直勾勾的看到路生身上来。一样缺乏信任,一样惊魂未定,一样疲惫不堪。
队伍都打散了,你还跟过来干么?幺叔把目光收了回去,说,你的身份还没暴露,赶紧回去吧,等我把队伍重新拉起来了,再过来找你。
我不走,我要跟幺叔在一起。路生表决心说,不管有多艰难我也要跟着幺叔。我只听幺叔的。
胡扯!幺叔说,队伍连着打了败仗,肯定是我们队伍内部出了一些问题。这个我还没想通透。
老朱么会没有情报出来呢?旁边那人插嘴说,老朱应该知道县靖安团开拨到老街来了,他的情报是么说的?
我就是得到老朱的情报才赶到山上来的。路生只能随机圆谎说,老朱的情报也只是说情况十万火急,还说这叛徒很狡猾,叛徒就在我们山上。
哪会是谁呢?
是呀,又会是谁呢?
具体是谁他也不知道。路生又说,这次清剿是定点清剿,定是叛徒告密有关。
待我查出这个人来,一定灭了他九族。幺叔咬牙切齿的,说,我们一定查得出这个败类来的!
他就是叛徒!那个人指着另一个人说,他今天还跟我说了很多很丧气的话,他说这革命已经彻底破产了,不如趁早回家种地带崽娃儿去。
幺叔的枪已指到了那人的面门上,厉声喝道,上来把他的枪下了!
他才是真正的叛徒!那人被下了枪,立马反驳说,你听信他的话就中了他的反间计了。一大早也就听他在抱怨说大队长不会带兵打仗,还说打到最后也就只剩一光杆子司令了。
另一把枪又立马指在了另一个的面门上。幺叔又喝断说,把他的枪也跟我下了。
你们出生入死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信你们还能信谁?幺叔收了他们的枪,又说,这仗打到这样确实是我的责任。但有意见可以当面说,不能背后搞那些小动作,更不能来阴的。我把话先搁这里,你们谁真不愿意干了,只须跟我说一声,随时随地都可以走人。
我是真想回去。那人说,我只想回去在家好好种地带崽娃儿。
幺叔就在怀里掏呀掏,掏出两块光洋出来,递过去,说,拿着,多造几个囡崽出来,给一个老子顶继。
不如我也回去算了。另一个人见了,忙说,我家离得远,我不说也没人知道我的行踪。
幺叔同样应了,也掏了两块光洋出来递过去,说,莫嫌少,也老大不小了,回去找个好女客成个家。
两个大汉都有些泪眼汪汪的,有几分难舍难分。幺叔一挑手,说,去吧去吧,老朱那里我或许问得到的,待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们吧!
现在我就成了真正的光杆子司令了。幺叔说,走吧,赶紧转移吧。
路生就跟在幺叔的后面,幺叔要往哪走,他就跟着往哪走,一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路生实在走不动了。说,歇会儿吧,实在走不动了。
那就歇会吧。幺叔说,我先树上去眯会儿,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幺叔爬树上立马就睡着了。
路生在树底下,背靠着大树坐着也很快就睡着了。
那窗户紧闭着。那里黑窟窿咚的一点信息也看不见。那人就坐在对面的茶肆里,叫了一盏茶。他已没了往日的那份从容,且显得慌张焦虑。路生么也看不清他的脸,只见他忽起身来跑呀跑,跑到城门那里,一把将那通揖令撕了下来,卷成吹火筒状,转身就消失了。
这个人再出现时背上就多了个大布袋子。那布袋子沉甸甸的。他是从老街往外走的。走过城门那里,他回头望过去,猛就看见城门上方悬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路生对那个大布袋子充满了好奇心。那么笨重,那里头究竟装了些啥?莫非是那人头换的六百个大洋?
路生问了。那人么也不说,只让脸不被人看见。勾着头匆匆赶路。
路生就伸手去拉扯。这一拉扯布袋子就破了一个口子。从那口子掉下来的都是白花花的光洋。那人突然抬起头来,面目极度狰狞生猛,又极度卑贱地望着路生,说,我这也是被逼得没路走了呀!
路生大惊,说,你果真就是那个叛徒路生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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