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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玥芳丨时光,漫过章古台的青春

网友推荐的空间 作者:网友推荐 [我的文集]   在会员中心“我的主页”查看我的最新动态   我要投稿
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19-03-14 16:43 阅读:次    作品点评
我已经走得太远了,这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当初的离开,也只是谋生。
 
记忆中的章古台永远是阳光一片,零落散居的人们,过得自由,散漫。
 
各家散养着三两只鸡,从不见喂食,也没有听说谁家有鸡饿死过的,那时候鸡下了蛋之后,都是高声宣扬着打着鸣欢叫着,然后自由的在院外的每一片沙丘之间溜达,啄食。唯独有一种叫做鹞子的飞禽,令它们惧怕,尤其母鸡带着它新孵出的儿女们外出溜达时则更加惧惮,鹞子好像偏喜小鸡仔。
 
斗转星移,时光漫过姥姥的红颜,漫过妈妈的青春,漫到了我的颈项。
 
章古台因为沙地大面积南移,可能会威胁东北老城沈阳,所以国家下了大力气改造这片蒙古沙漠的东南角,幸运的是,如今,已建成了遍地浓绿的章古台。
 
所以每次回乡,母亲总想要带我外出,一是炫耀章古台已经绿树成荫,已经今非昔比,这样我退休之后就有理由叶落归根;二是炫耀我的存在,别说她家女儿是个忘恩者,她会时常回来看望二老的。
 
母亲的心,在炫耀中,泪水涟涟。
 
赶集,是母亲最喜欢的一件事。走在章古台的大街上,互相看着都挺眼熟,母亲一路和认识的人三言两语的攀谈。
 
“你快点走,啥也不拿还走那么慢呢。”
 
母亲手提个菜篮子在前面吆喝着我,我小跑几步跟上,她向我们路过的一家屋子指了指:这是谁家?记得不?
 
我没一点印象。
 
我妈开始唠叨:知道那个潘友不?早年,从大庆回来,抢了你爸女朋友结婚的那个,不记得了?
 
那时,父亲19岁,村里的女孩子情窦初开,其中不乏对我爸的爱慕者。可说起这些旧事我妈就不开心,在他眼里,好像我爸当时没等她长大就跟村里其他女孩子规划人生是犯了滔天大罪。
 
当时,十二岁的我妈,还替我爸给村里的大女孩递过纸条的呢,每每说起这,我妈自己也由不住的笑骂自己真傻。
 
“然后呢?”我接着问。
 
她接着说:这潘友老伴儿去世之后,政府给他盖了这新房,可是他哪有福享受哦,哎,这不,也跟着去世了。
 
我愣怔的看着妈妈。
 
她放慢了脚步,全无刚才水葱般支棱着的怨气,把我手搭着的褂子拿过去搭在她自己肩上,悲天悯人的叹息,“原先,他得的也不是个什么重病,有一点点半身不遂,还能拄个拐杖在村里东家西家的串门,讲笑话,后来,冰天雪地里感了一场冒,躺下再也没有站起来,身边没人伺候,人就没了。”
 
我说:不对啊,他家好几个小孩呢,那儿女们不管他吗?
 
我妈说:“咋管?儿女来接,他不走,又不能住着一直伺候,以为将就几天就好了,他自己跟儿女们说的他没事,叫他们放心去上班,谁知道,这么着就把个人没了。”
 
我妈脸上,那些哀伤,如雪弥散。
 
流浪者的记忆是陈年沙地里残留的画,经不起风吹,也经不起岁月,即便如何努力的想使沙画存留于生命,存留于记忆,都是枉然。
 
到了午饭时间,妈妈照旧给鳏居的老邻居送过午饭。正准备午睡时,院子里的羊突然叫了起来。父亲看着电视眼皮也不转一转的跟我妈说:好像来人了。
 
果然有人进得院来,母亲家的羊,是有灵性的,自家人进出,绝不出声,一有生人进院,必是大声“咩咩”,直到人家进屋。
 
进屋来的论着村里辈分我该叫二姨,但其实她比我还小一岁。
 
她见我在,愣怔了一下,接着看了自己满是泥巴但已经风干过了的鞋子,退了一步到门外搓着,我妈笑着喊她进来吧,没事的。她才红了脸,进屋,就在门口忸怩的站着,向我问候着,说我肯定不记得她了,我妈为了避免尴尬,一脸的笑容提醒着我:她咋能不记得你了,叫你二姨呢么。”
 
二姨此来,是向我妈借钱。
 
她走了之后我开始埋怨我妈,“你们村还和老年人借钱了?”
 
我妈打扫着“二姨”刚才站过的地方留下的泥屑,头也不抬,“你说的轻巧,满村都是老人了,你叫她去哪里借去?”
 
我哑然。
 
我妈继续唠叨,“你们这些年轻人,总觉得外面天地大,走了就外地扎根不回来了,而我们心里,再好的地方,也是好不过这村子的。”
 
看着门口的妈妈,从前健硕的身躯已渐佝偻,她扫地的动作,已从从前的风卷残云的速度和气势转归平慢,她不断抬起放下的两只手臂,像爸爸的渔网,在收工之后带着河水和草叶晾晒在晾衣绳上,松软的下垂着。
 
妈妈已经逝去了华年,唯能留守的就是曾经可忆的青春,和带给她青春以及一切美好怀想的这片瘠薄的土地。
 
门外的吆喝声由远及近,豆腐——豆腐——
 
吆喝声像一首苍老且悠远的歌谣,几遍又几遍在家门口重唱着。
 
母亲笑了,“这老腾头每天来咱家门口吆喝,不出去买就一直在那吆喝。”
 
她边笑着边拿了个小铝盆朝外走,大声说,“出来了,出来了,别叫了。”
 
我也跟出了门,想让我妈少买一点,前几天的豆腐还在冰箱塞着呢。见我出来,老腾头凝固了手上递给妈妈的豆腐块,直直地看着我:这是你家老几?
 
我妈见我跟出来,显摆地说,我们家老大,这不大老远的包头家的,老回来看我。”
 
老腾冲着我妈笑着说,“你有福,你有福,并伸出了一个大拇指跟妈妈比划。”
 
寒暄中的老腾把目光从我妈移向我,又从我望向我妈,眼神里溢满歆羡。
 
回到家里我妈看着我和老爸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猜到了缘由,急忙说:这老腾头没儿没女的,买他几块豆腐照顾他一下。
 
我和老爸,哑口无言。
 
这老腾头我还是有印象的,是杀猪的,我小的时候,全村的年猪都是他给杀的。
 
我突然记起说老滕原来还有个闺女便问我妈。
 
原来老滕家闺女跟一个南方的来村里收芦苇编织垫子的小贩跑了,再就没回来。他老伴也前几年过世了,他现今就一个人,靠卖豆腐过活。
 
老腾的声音逐渐隐没,章古台恢复了平静。
 
宁静的蓝天,闲逸的云彩,唯见流转的,是年年月月,岁岁年华。
 
本期编辑:萧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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