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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枪林弹雨的外公

网友推荐的空间 作者:网友推荐 [我的文集]   在会员中心“我的主页”查看我的最新动态   我要投稿
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18-12-01 10:19 阅读:次    作品点评
话说,老外公和那位张姓爷爷年轻的时候开辟了这片土地,结婚生子,开枝散叶,这个小小的村落因为人口的增多而日益繁荣壮大。
 
老外公生了两个儿子——外公和满外公,满外公很小时候随军打仗,离开了家乡,在东北安了家;外公也曾参加战争,去过很多地方,看过许多风景,辗转反侧,最后,回到自己家乡。
 
那个老爷爷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留在此地,三个儿子又生了好多孙子,子子孙孙,构成一个人口庞大的家族。
 
等我们搬到这个村庄的时候,张姓家族的人口几乎占了全村的4/5,而外公家族,只有外公和三舅,二舅和大舅也都走了出去。
 
尽管这样,外公在村子里,仍然拥有德高望重的地位,大家都很尊敬他。
 
战争结束后,外公因立过不少军功,复原后,分配到某个镇的实权部门任职。凭借兢兢业业的实干精神和突出的政绩,外公在任职上干得十分出色,眼看前途一片光明,官场一路亨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指日可待。
 
只可惜,天不遂人员,跟军功和成绩相伴而来的是累累伤痕、道道伤疤,那些在枪林弹雨穿梭的日子,外公的健康早就提前透支,身体也每况愈下。
 
好不容易熬到解放战争的胜利,好不容易熬到和平幸福生活,彩云霁月,好日子就在前头,外公却因病魔缠身,力不从心,不得不退出政坛,回家养病。
 
外公有一个上锁的箱子,里面藏了许多宝贝:有很久以前收集起来的硬币,也有各式各样的勋章,关于战争,关于军功,上面的红五星,熠熠闪光,凝聚了外公的满腔热血。
 
阳光明媚的天气里,外公偶尔也会把他的宝贝搬出来,擦一擦,晾一晾,有时候还要独自欣赏一番,盯着那些闪光的宝贝,思绪不知不觉飘到远方: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那些战火纷飞的岁月,还有那个饱胀热情,为祖国解放事业而挥洒热血的年轻人……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外公也曾有他不一样的青春与梦想
 
那本红皮封面的“党员证”,里面的纸张有些泛黄,但外面的封面仍然红得耀眼,红得闪光,就像外公那颗火热的心,连同看它时,眼光里闪烁的泪。
 
外公老了,但他的心,依然年轻!
 
我记得外公房间的墙壁,一直挂着贴着两张裱好的奖状——“优秀共产党员”、“优秀离退休干部”。那是,外公的骄傲,也是外公的精神食粮。
 
闲暇时间,外公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给我们讲故事——神话传说、奇闻异事、人间百态……
 
外公的肚子里一定藏了一个故事机,每次需要用武之地时,就把故事机的按钮打开,好听的故事,源源不断地输送出来。
 
每一次都有新的故事,每一次也有新的讲述方式,外公肚子里不仅有故事宝盒,还有一个表演宝盒。外公每一次讲故事,都能用不同的方式,寓情于景,见景生情,绘声绘声,手舞足蹈……不仅我们小孩喜欢听外公讲故事,就是大人们听到外公的故事,也忍不住驻足倾听,而忘了本来要做的事。
 
有时候,我们也缠着外公讲讲战场的事,虽然比不上其他故事有趣,但那一定也很震撼。对于战场,外公充满敬畏,害怕回忆,但又忍不住回忆,曾经的枪林弹雨,血雨腥风,想起来,就在眼前,刚刚经历,仍然心有余悸。
 
“战场的故事,对你们小朋友们来说,太血腥,太残酷,说出来很沉重,但你们又不能忘记,因为你们现在和平幸福的生活,是一代又一代人通过鲜血和生命换来。我不想让你们知道那些血腥和残酷,我又不想让你们忘却历史。”外公的心情有些沉重。
 
“讲吧,讲吧,外公,你就挑一些我们小孩子听了不会太害怕的事情讲讲,也让我们感受一下,你曾经的处境。”小孩子对于大人不想讲的故事,更是充满好奇。
 
“你外公的处境?那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战争惨烈,有时候,一个炮弹炸来,那就是一堆一堆的死亡,你外公曾经也是出生入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有一次,外公所在的军队,出师不利,惨遭突袭,许多战友中弹身亡,而外公也跟着倒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公好像醒了过来,他有些不相信地摸摸自己的脸,掐掐自己的手,不知道自己置身人间,还是地狱。“痛,还有痛的感觉,难道我还活着。”外公不敢置信。
 
努力挣扎着睁开眼睛,他才发现周围一片寂静,寂静地让人怀疑这里曾经是战场,可是,空气中散发的血腥味道,还有周围重重叠叠血肉模糊的尸体,他才确信,这里真的是战场,不久前,还历经一场恶战。
 
他的一只胳膊,被一位死去战友压在身体下,战争如此残酷,时刻都要面对死亡,可是,这样的死亡,在他看来,已经习以为常,也许,自己哪一天,也会成为其中一员,年轻外公淡定地叹了一口气,等待救援。
 
“外公,那时你怕吗?”小时候,一提到“死”,都能让我害怕地好几天睡不着觉,那外公一下子看到了那么多死去的人,不吓晕才怪。
 
“怕?怕什么?”外公惊讶地反问。
 
“那么多死人在你旁边,你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难道不怕啊?”弟弟妹妹们也张着惊恐的眼神,仰头问道。
 
“死都不怕,还怕那些死人啊!战场上,天天都会死人,天天都有尸体,连自己的命,都朝不保夕,哪有时间去害怕已经死去的人。”外公的回答总是那么镇定,仿佛,他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在战场上,这一秒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你此时所看到的尸体,彼时,你也可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哪有时间去害怕,你唯一拥有的情绪是对死去战友的同情,和自己也许将要进入同样命运的叹息。
 
“哎呀,好险,幸好外公福大命大,菩萨保佑,才能活着回来,坐在这里给我们讲故事。不然,失去一个会讲故事的外公,将是一个多么悲惨的结局。”孩子们的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庆幸外公能活着回来,也庆幸自己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没有炮火,没有战争。
 
“所以,你们更应该好好学习,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外公总会在讲故事之余,趁机给我们进行教育
 
战争虽然没有掠去外公的生命,却夺走了他的健康和强壮,连同他的青春和热血,都留给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因为战争,因为中弹,外公三分之二的肝脏被割去;因为战争,因为中弹,外公身上伤痕累累,到处是弹印,到处是火药烧伤的痕迹;也因为战争,日夜兼程,风餐露宿,外公落下一身疾病……
 
外公很消瘦,只有正常人体型的一半,尽管他有将近一米八的个子,体重却不到一百斤,立在那里,如一根细长细长的竹竿,风一吹就能倒下。
 
一年四季,外公都需要靠药物度过,更别说,隔三差五地请医生到家来看病。冬天,对于外公来说,尤其煎熬,不是哮喘就是风寒,一不小心,就得卧床,没法起身,各种难受,不舒服,没法出门,也不敢出门。
 
如果实在有事要出去,一定得披上厚厚的军绿大衣,才能抵御严寒,才能给他稍微增加点重量,不至于,风刮过的时候,被吹倒。
 
彦子
 
2018年11月29日星期四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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