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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长风:那一年的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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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月夜长风 时间:2018-02-14 11:13 阅读:次    作品点评
作者:月夜长风  来源:草丛锋语  原文标题《儿子生日情人节》

      那一年的2月14日,我当时并不知道是情人节。那天上午,离预产期尚有近一周的妻子突然肚子疼痛,就匆忙赶到铁路医院。妇产大夫看了看妻子,笑着对我说,估计得到下午才能生,肯定是个女孩。我问需要准备什么。她让我回家准备点吃的,再带一个保温壶,还有脸盆毛巾什么的即可。我回到岳母家,准备东西。上午再回到医院时,产房门口的小黑板上竟然写着妻子的名字,生了个男孩。那天是个平凡的日子,儿子的到来,对世界对社会,或许没有什么不同,可于我却是大不相同了。
 
      第一次见到儿子,我的感觉是有点怪怪的。抚养孩子成长是个漫长的过程,当可以抱着孩子下楼溜达的时候,看到别的小孩在蹦跳奔跑喊叫,我想儿子什么时候才能不用我抱着,自己能下地走路啊。儿子刚满一周岁就赶上学校的春季学期开学,他必须得入托。记得那天早上,我和妻子抱着儿子去学校的托儿所,那陌生的阿姨接过儿子,就把他放在一个四边有栏杆的小床上,儿子当时还不会走,可他却突然把着床栏杆站起来,马上转到门口这边,朝着我和妻子哇哇哭喊,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恐怖,我和妻子见状很是不忍,刚要上前,却被那无情的老阿姨一下拦住,并大声吆喝我们赶快离开。走在幼儿园的校园里,我和妻子都忍不住流泪了。儿子这是走入社会的第一步,可他才一岁,还那么的幼小。
 
      稍大一些,一次冬天的雪后,我抱着儿子下楼,筒子楼的楼梯是一层才一拐弯,在由二层往一层下时,发现楼梯上还窝着雪,我一个瘸子步颠得儿子开心大笑,我就想再来两个,却突然坐了下去,滑梯似的一直滑到了楼外,儿子开心极了,我却吓坏了,幸亏一直是把儿子抱在怀里的。有时想,不知哪一次是最后一次给儿子喂饭、穿衣、洗澡…我想大概也不会有哪位父母,能清楚地记得这些吧。
 
      那一年的八月二十八日,对我来说却有着不平常的意义。儿子明天就要去他考中的大学报到啦。因妻子加班得晚些时候回家,通常回家较晚的我,想到儿子明天要去大学报到,就早早地回家了。一是想和儿子多处一会儿说说话,二是想给他做几个爱吃的菜,比如可乐鸡翅、红烧小嘴鱼外加青菜什么的。其实多做也没用,只要有米饭和可乐鸡翅,外加一杯饮料,他就会满心的欢喜。家中竟然没人,儿子不知哪里去了,屋里静悄悄的。望着儿子屋里他的东西,我心惨然。
 
      晚饭快做完的时候,儿子回来了,馋猫的鼻子闻了闻,可乐鸡翅,太好啦。极为快乐的样子。儿子狼吞虎咽,我却没吃几口,便坐在了儿子的床边。他问怎么了,我说没什么。见我不对劲儿,儿子就认真起来,怎么了爸爸,出什么事了?我只好说真的没什么,只是一想到你长大了,明天要走,以后就只剩我和你妈两个人了,心里就…说着,我的眼泪就怎么也忍不住。儿子幼小的时候,我盼着他长大,而此刻却多么希望他能再还原为幼小。
 
      儿子小声说,为这个啊,看你,我这是上学,又不是什么坏事,再说学校离家也不远,我会经常回来的。我哽咽着说,你不懂的。这话一出口,我就觉得很熟悉。对啦,是三十年前的这个季节,我要到省城上大学,母亲那些天总是眼泪不干的样子。当时我也是说,你看你,我上大学是好事,你哭什么?当时母亲就是擦着眼泪说,你不懂的。我当时心里还不以为然。而此刻我才真正理解了母亲当时的心情,理解了母亲这句话的苍凉含义。
 
      时间真是个好奇怪的东西,当你的周围没什么大的变化时,感觉它是静止的。只有当你的周围突然发生某种较大变化的时候,你才会突然地意识到,时间如流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随时间的流逝而一去不返地消逝了,只留下不可挽回的回忆与无尽的悲伤。尤其是在人到中年以后。我清醒地知道,儿子就像翅膀长硬了即将出窝的鸟儿,飞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这一变化于他于我,都既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一个时代的开始。我突然意识到,没什么变化的人生,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三十年前母亲哭着送我上大学,现在我又哭着送儿子上大学,既然前一个三十年转瞬即逝,那后一个三十年也是如此。我想起自己躺在床上,儿子忽趴忽坐地在我肚子上嬉戏玩耍的情景,想起儿子由幼小到如今成人的日夜,想起人生的酸甜苦辣,再想到未来不可预知的人生暮年,惟有泪双行。我侧对着儿子,没有看他,可我感觉儿子好像很无措,他只是握着我的手。只有他到三十年后送他的孩子上大学的时候,他才能理解我此刻的泪水。
 
      第二天我和妻子送儿子去了他的学校。一切安置就绪,我们要往回走了。由于儿子的几个高中同学刚刚来电话说要来校看他,已经进了校园的什么地方,儿子得马上去接他们,我就说你不用去送我们了,儿子说好。汽车站就在他们校门对过的不远处。我和妻子坐在后排靠车窗的位子,等了一会儿,汽车终于要开了。
 
      这时,突然发现儿子在拍车窗,身后是他的几个男女同学,但那可恶的空调车窗却打不开,也听不见儿子在说些什么。无情的汽车启动了,把儿子扔在了车后,扔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和妻子的眼泪就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为什么如此脆弱?为什么总是流泪?其实我知道,这泪水,不仅有我对儿子的爱恋,更有我对过去生活中美好时光的留恋。还有对时间的无奈,对未来的忧虑,对生命的悲伤。人处天命,一有风吹草动,就特别地容易多伤善感。
 
      但愿生于情人节的儿子,一生有情有义,快乐平安!
 
                                                    2018/2/13 16.53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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