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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马建安:一杯茶的距离(散 文)

网友推荐的空间 作者:网友推荐 [我的文集]   在会员中心“我的主页”查看我的最新动态   我要投稿
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20-03-23 20:00 阅读:次    作品点评
马建安
 
说起湖南,给国人印象最深的恐怕就是辣和熏。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他们的认识或许没有错,的确,湖南人可说是“无菜不辣,无荤不熏”。但要更确切地说,这好像又不是最准确的答案,因为,在这一方水土中真正出镜率最高的是茶。起码,在作为政治文化中心的省会长沙是这样的。茶在这里,既是解渴的不二选择,也是待客的居家必备,他们不成文地始终传承着一条规则:宁可自家无菜,不能待客无茶。这里的“客”,包括的范围很广,不管是远方的贵宾,还是近邻的互访,亦或赶路的陌客,甚至流浪的乞丐。他们不打折扣的热情,很好地诠释了湖南“好客之乡”的美名。
作为一位生活在异性的长沙人,对曾经生养过的这片土地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对最初的离别更是记忆犹新。屈指数来,这已是45年前的1972年,当新年的日历才翻过三页,父亲已带着不到9岁的我和三个妹妹,来到了他工作的湖北黄石。从此,生生将生养的家乡望成了久别的故乡。这次多少带着一种逃离成分的分别,也由此改变了我们一家人的命运。那时,贫病交加的母亲已于半年前在长沙老家,用一根裤腰带将自己的生命定格在34岁的同时,也如愿地“护送”我们兄妹四人吃上了“皇粮”。之后,我们再回到这片熟悉而亲切的故土,身份已从常客晋升为贵宾。我们每次回去,都会吸引众多亲友的迎候,间或有邻里的捧场。虽说,我们是其中绝对的焦点,但在这公开的见面会上,并体现不出“贵宾”的身价。喜气洋洋的主家,会用托盘端出十几杯茶水,一视同仁地逐一敬奉。茶杯几乎都是一致的带把瓷杯,茶水是一次性不续水的,不少人连杯底的茶叶都会自如地食指中指并用地勾进嘴里慢慢咀嚼。一番寒暄,几声问候,想离去的只管将空杯轻轻放到椅脚一旁,起身道声“多谢”随心自便。
这一声“多谢”,仿佛很有些多米洛骨牌效应,之前不在预算之内的不速客,会“知趣”地相继告辞。随后丰盛的菜肴会陆续上桌,“贵宾”的待遇也渐显雏形。
很多时候,我们回去都受到时间的限制,所以,行程安排就非常紧凑,往往不是必到的人家,能去坐坐就不错了。自然,一路享受的基本都是最高规格的招待。当然,这并不是回乡的全部,记忆中,我同父亲也体念过一次陌客的感受。
那是八十年代末期的一个深秋,当时,父亲已退休多年,有了相对多的自由空间。父亲在故乡方圆十几里都是个传奇人物,农民家庭出生的他,竟一生没握过锄头把。只用四年就读完了高小的父亲,因残酷的生活所迫辍学回家后,从事过多种手艺活,却从未像自己的父兄那样认命地去接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在部队当了八年兵后又进了工厂,一直远离这片生养过的土地。退休后的父亲,仿佛是为了弥补之前太多的亏欠,每年都会回故乡小住一两个月。期间,父亲会以兄长家为圆心,向它的四面八方呈辐射状地作一次次漫无目标的游走。那次,我饶有兴致地成为了父亲例行公事的随从,说不上走了多远,可以肯定的是,早已偏离了“贵宾”的有效区域。路经一偏僻住户,父亲亲切地打着招呼走了过去,很随意的往门口的靠椅上一坐,立刻,屋里女主人就笑呵呵地端来了茶水,友善地探问道:“你老不是本地人吧?”这也难怪,父亲21岁离家出走,天南海北闯荡了30几年,说话早就变得南腔北调。“我是高桥的呢。”父亲认真地说道。“不像。”女主人仍在怀疑。“有熏茶冒咯?”父亲尽力憋出一句自认为地道的乡音。从严格意义来说,根本说不上正宗,但却立竿见影地产生了心灵的共鸣,女主人高兴地连连笑道:“有有有,我这就给你换一杯。”显然,存在范围极其有限的熏茶是再次拉近距离的媒介。其实,在待客层面上,自制的熏茶与采购的绿茶的地位都是同等的,只是在因人而异的认识方面,却有着天壤之别。正因为熏茶比其他茶叶多了一道“熏”的工序,也由此产生了截然不同的两种看法,外地人普遍认为这是画蛇添足似地多此一举,而本乡人则一致肯定这是画龙点睛般的锦上添花。
说起来,这已是几十年前的往事了。如今我的故乡有了一个响亮的地名:星沙。这个国家级开发区,对我祖祖辈辈生活于此的亲友,在很大程度上带来了一次命运的转折,或悲、或欢、或离、或合,但绝大多数都实现了平稳过渡。在时隔五年的近期,我再次回到了故乡,第一感觉是既亲切又陌生,颇感欣慰的是,亲友们仍延续着客来茶待的传统习俗。稍觉失落的是,我曾经熟悉的犬吠鸡鸣的场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高楼林立中整洁有序的现代化模式。
 “喝茶。”
只是这亲切而热情的一递一接,似乎便能从这毫不设防的氛围中,真切地感受到心灵纯净的回归。
说心里话,我很怀念这种重复往返的情景,人与人之间不过一杯茶的距离,透明而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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